齐二一听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卫茅的嘴，立刻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听见，才松了口气。

“哎呀，你吓死我了。要是给人听见，上报官府，可怎么得了？”

卫茅闷闷地闭上嘴巴，收起镯子，继续藏休眠的系统空间里。

“咱们的存粮还够吃十来天的，你不要这么紧张，总会有法子的。”齐二安慰道。

“没这么简单。”卫茅叹气，“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洪水要是不退，以后我们就是没有房屋和土地的流氓了。

“粮价一路飙升，根本买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落。就官府的这个办事效率，县令最受宠的小妾还是赵家送的，蛇鼠一窝，没有一点要救灾的意思。

“二叔你知道，再这样发展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齐二的心跟着提起来了，不禁问道：“会发生什么？”

“粮价持续走高，村里有人病死饿死。为了逃难，大家离开渠县，沦为难民。到时候，说不定就要卖儿卖女卖自己了。”

卫茅早就考虑过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努力购买粮食，且紧盯着粮价。

他早就想走了，但一来洪水到底会不会退去谁也说不准，普通的老百姓谁舍得抛弃一切离开家园呢？万一前脚走，后脚洪水退了，那不是很冤吗？

二来，要想离开渠县，不是说走就走的，必须拿到官府发的符传，也就是出远门的通行证。

没有通行证，那连流氓都不是，凡有城门的地方，都要查符传的，没有符传不让进。

卫茅自己走容易，办符传也不难，但他舍不得丢下大家一走了之。就眼前这情况，他要是走了，村里至少得死一半。

他良心上过不去。

“那怎么办呢？”齐二急了。

“我再去渠县看看今天的粮价，顺便打听一下符传好不好办。洪水不退就不退吧，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卫茅语气沉沉，碎碎念道，“顺便再弄点药，我存的药也有不少泡水了。”

黑豚掰开菱角，送给卫茅，嗯嗯两声，示意他吃。

这丑不拉几的小怪物似的东西，灰褐色的外壳，三个角尖尖地朝外，实在看不出能吃的样子。煮熟了也硬，卫茅经常用牙撕咬，黑豚倒是能轻易掰开，露出白花花的内里。

菱角的里面像糯米一样白，和蒸栗子似的软糯，入口绵密温润，在舌尖上泛起淡淡的清甜，没有一点水腥气，而且除了难剥以外，没什么别的缺点。

非常爽口，还能果腹，卫茅觉得比莲子好吃，个头也大得多。

若不是这场洪水，他本来该天天待在叔叔伯伯们的船上，捞菱角、采莲子、摘芡实、捋菰米……飘飘悠悠地睡在船上，撒网抓鱼，吃最新鲜的鱼虾蟹贝。

齐家村属于东海郡，有海又有河，河网密布，靠水吃水，且有平原，既能种麦子，还能种稻米，一年可收两季。

春天有繁花，夏天有绿水，秋天有硕果，冬天有白雪，本来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就是赋税和徭役重了点，但老百姓是最能吃苦的，只要日子能过下去，他们就跟耕地的牛、被套了圈的马、拉磨的驴一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只可惜，天灾不给人活路，而人祸比天灾更狠毒。

卫茅带着一股潜藏的怒火，连菱角都不想吃了。黑豚乐乐呵呵，吃了一大半，剩下的没舍得，留给卫茅。

半个时辰后，齐二的船在渠县靠了岸，卫茅刚要起来，被齐二按住，塞了个斗笠。

卫茅很奇怪，下意识抬头看天：“今天没有雨吧？”

“不是雨的问题，你太惹眼了，还是遮一遮吧。”齐二也无奈。

卫茅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姑娘，就算是小姑娘，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你不一样。”齐二可不是无的放矢，“总有人惦记你。”

卫茅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因为他从小到大吃尽了颜值的红利和黑利。

红利就不用说了，他都快靠脸吃饭了，黑利那更多，光卫茅有印象的，他差点被拐被卖就至少有三次。

大雍的律令是禁止强迫买卖奴隶的，但就像“自愿加班”“自愿上晚自习”一样，只要不是“强迫”，那自愿的事，官府是不会追究的。

那到底怎么才能自愿呢？一般来说是给钱。

给多少呢？就看成色了。

卫茅见过三波人牙子了，其中最大方的是渠县的那个老皮，带了赵家的管家过来，豪横地砸了两贯钱。

一千枚铜钱被线穿在一起，系成一个沉甸甸的椭圆，拿在手里非常有分量，足足六斤重，这就是一贯钱。

卫茅当时只有十岁，很好奇地站在那里，拎起那贯钱，掂量掂量，问道：“真的有一千枚钱吗？我怎么感觉没有呢？”

中介老皮用一种菜市场挑肉的目光盯着卫茅，越看越满意，解释道：“说是一千，但坊间都是不满一千的，一般也就是七八百。”

“哦，好小气哦。”卫茅故意大声道，“你们赵家这么有钱，却只舍得拿这么点钱买人，也太吝啬了。就我这样的成色，就算卖到勾栏去，也能卖个十金百金的……唔？”

村长爷爷把卫茅拉到自己身边，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无奈道：“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本来就是嘛。”卫茅扒拉村长卫寻的手掌，眉毛一扬，下巴一抬，斜睨着对面的老皮和赵管家，“我，难道不值得用金子买？”

这句话实在太傲慢张狂了，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竟没有一个人能反驳。

十岁的卫茅比现在要雌雄莫辨得多，五官都还稚气，没有长开，但奈何遗传得太好，眉目昳丽如画，逆着光似笑非笑地瞥来一眼，隽美得惊心动魄。

赵管家咬了咬牙，当场加价：“再加一贯！你不要就地起价，哪有人拿金子买人的？你当这是京城？”

“三贯已经不少了。”老皮马上附和，“赵家家大业大，对下人也宽厚，每个月还有月钱，这孩子进了府，是给少爷做书童，又不用他干重活，多轻松啊。家里有事还能告假回家看看，这不是很好吗？”

卫茅双手环胸，笑眯眯道：“这么好，你怎么不把自己卖到赵府？是开价太低了，还是你人老心坏卖不出价来？”

“你！”老皮被他一噎，顿时脸上不好看了。

赵管家看上去还想加钱，被实在听不下去的村长给婉拒了。

村长体面，没有把事情闹得很难看，只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孙子，以后还指望孩子养老呢，实在是舍不得云云。

赵管家一直走到村口都还在频频回头看卫茅，恋恋不舍的，可见这张脸是真出挑。

这种事怪恶心的，但卫茅不在乎，他现在看见赵管家和老皮还能笑眯眯打招呼呢。

回到现在，卫茅嘀嘀咕咕地戴上斗笠，带黑豚上岸。

齐二在后面叮嘱：“我就在这附近摆渡，不走远，你们要回去，就还在这里等我。”

“知道啦。”卫茅爽快地答应着，挥挥手。

黑豚也跟着挥手，憨憨地一笑，像卫茅的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两个菱角在啃。

卫茅赶时间，直接往粮店去，渠县的粮食生意被赵家垄断了，泥泞的道路上挤满了人，但真正出钱买的很少。

卫茅随机找了个熟面孔，未语先笑，问道：“宁婶，你也来买粮啊？今天粮价怎么样？”

宁婶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哎呀别提了，今天更贵了，要三百文一斗，这怎么买得起呢？”

“三百文一斗？两天涨了一百文？他们怎么不去抢？”卫茅猝然色变。

“就是说啊，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不仅仅是宁婶，周围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义愤填膺。

“这才几天啊？天天涨，还让不让人活了？”

“三百文！我得干三个月才能买得起一斗！”

“赵家这帮丧良心的！”

人一多，声一大，赵家的仆役就听见了，脸一黑，喝道：“买不起就别买，又没人逼你们买！你们自己穷怪谁？我告诉你们，我们粮店的存粮可快要卖完了，今天不买，明天就没有了，到时候你们就饿肚子吧，饿死拉倒！”

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焦虑又踌躇着，被这话一激，就有些动摇。

卫茅毫不客气道：“鬼才相信你们没有存粮了？饥饿营销而已，东海郡虽然遭了灾，但又不是整个郡都淹光了，就算渠县没粮，从其他县，或者会稽郡调运过来就是，走水路要不了几天，唬谁呢？”

那仆役阿仓听见了，顿时恼羞成怒：“你哪来这么多话？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远点，别在这挡道。”

“怎么，这路是你家开的，站都不能站了？”卫茅怼他。

人群纷乱起来，七嘴八舌的，有人下定决心去买粮，也有人垂头丧气走了，更多的是无处发泄的纠结愁苦。

卫茅环顾四周，甚至看见了官府的差役，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怕他们闹事。

好极了，官府不管这哄抬物价的，还助纣为虐。

“钱不够就找我，不必犯愁，什么都可以抵，田契地契卖身契，牛羊纺车石磨咱也不嫌弃，凡能卖的东西咱都要，看在父老乡亲的份上，我贾钱愿意帮大家解一时之急。”

还有放高利贷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贾钱卖力地吆喝着，还真引来想买粮食但现在钱不够的，来人刚要开口，卫茅就走过去，拆台道：“这么好心，想必不是九进十三出吧？”

贾钱的脸上刚浮现出怒色，一对上卫茅抬起的眼睛，就顿了一下，假笑道：“哟，是你啊，要是你缺钱呢，我可以给你少算点利钱。”

别以为这人有多善良，纯粹是因为卫茅救治过他老母亲，结过这么点善缘。

卫茅就跟他瞎扯道：“能少算多少？”

贾钱犹豫了下，仿佛割肉一般，肉疼道：“你也知道，咱们这行老规矩了，都是九进十三出，借十钱呢，只能拿到九钱，到时间就得还十三钱。这么着吧，我给你算一成的利，半年后还，九进十一出，怎么样？”

卫茅心算一秒，脱口而出：“你当我是傻子吗？这是一成的利？这是22.22%，比两成还高，到时候还不上利滚利，能滚到三成四成五成。”

贾钱摸摸鼻子，讪讪道：“算这么快？”

卫茅转而对刚准备借钱的豆腐老刘说道：“刘叔你可得想好了，据我所知，来他这借钱的大多数都还不起，最后往往把家里东西卖个精光，沦为赵家的佃奴。”

老刘满腿都是泥巴，惨笑道：“不然我又能怎么办呢？豆腐坊全淹了，女娃没了，孩儿她娘还病着，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家里老小都没粮下锅，全缩在一块儿，我不想法子借点钱，可怎么办？”

他就是齐二打捞上来的那个小女孩的父亲，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看着就已经有老态了，暮气沉沉的。

“艾婶病了？什么症状？”卫茅忙道。

“不吃不喝也不动，身子滚烫，我现在也买不起药……”老刘说着说着，双目通红。

卫茅跟着黯然，忍不住叹息。

从前老刘在家做豆腐，他的妻子就把做好的豆腐担出来卖，人勤快，又爱笑，吆喝声远远传过来的时候，卫茅就会跑出来，兴高采烈地买豆腐。

刚做好的豆腐还冒着热乎气，白嫩嫩的一大片，切一块下来，不管是用小葱酱油随便拌拌，还是和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