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常清一惊：“大人怎知？我把它藏在……”
孟怀祯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
谢珣没跟自己提，捡到徐常清时有什么要紧书信物件，那便是徐常清在遇见谢珣前就已经藏好了。
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该就只有她与谢珣知道！
她起身，整理衣冠，朝着徐常清躬身行了大礼，徐常清赶紧来扶，嘴里念叨，没完成邓将军的嘱托，不值得如此大礼！
“徐将军赤胆忠心，有勇有谋！于国于百姓，忠义两全！受得起这礼！”
徐常清今日的衣裳轻薄宽敞，动作幅度稍一大，便隐约可见他身上的伤，纵横交错，缠了一堆白布。
孟怀祯知道，他今年大约也只有十九岁，从凉州一路逃到长安，数支人马追杀，也没能叫他放弃。
他与他兄长很像！
这样的儿郎才该是大雍最值得赞赏的将士！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
“一是留在长安，做个富贵闲人。虽不能再手握陌刀抗敌，但能保你徐氏血脉。”
“二是杀回鄯州，手刃仇敌！便也意味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依旧是你的常态！”
“两种选择，两种活法，你的出现方式是不一样的！”
徐常清缓缓站起来，宽厚的身板立在孟怀祯面前，挡去大半光亮。他眼神坚定，眼底似有团火在烧。
“我要，杀回鄯州！”
“邓将军还在等末将的消息！”
琵琶声再起，如风起云涌，狂风落叶。
孟怀祯：“好！既然选择回鄯州，我就得把你交出去，交到大理寺崔大人手中！你这两日好好养伤！”
“以我对崔大人的了解，你在大理寺不会受到苛待！但若是，圣人派推事院的人介入，我就无法保证了！”
推事院直接受皇帝辖制，设立之初是为皇帝办一些秘密公务。隆政帝上位后，朝中非议之声过多，推事院便一度成为了皇帝手里铲除异己，掩盖异议的刀。
到如今，里头任职的大多非善类，手段残酷，好人进去都要脱层皮。
只盼崔泱能抗住！
“对崔大人，务必不要隐瞒，该说的话，该交的东西务必最短时间内交代清楚！”
徐常清顺从点头，连带着松了口气，慢慢又坐回原处。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藏着这些秘密了。
谈完了事，众人不约而同像是卸下了一桩沉重心事，几个乐师或站或坐，或起舞，或倒酒，真情实意地弹了多半天的曲子。
外头雨打青瓦碧荷，风送荷香，内间，丝竹靡靡，酒水映着笑脸。
倒真有几分往日里在平康坊夜宴时的感觉。
掌灯时分，雨停了。
谢珣与崔泱往那露台处透一口气。
“你今日晚间将他带回谢府，稳妥看管！我这两日被人盯上了，麻烦得很！”
谢珣比了个崔泱的口型，孟怀祯点头。
徐常清莫名消失在来长安的路上，有人猜是人已死在犄角旮旯里，自然也就会有人猜他是人已到了长安。
崔泱先前往曲江画舫查访，很显然是在找人。大理寺办案向来是需要有人报案，能让他亲自下场的，只怕是报案人来头不小，且人犯所犯之事严重。
除了徐常清，她的消息网里暂时还没有其他人能造出这么大阵仗。
“瞧见就瞧见了，反正人不得交给他吗？”
孟怀祯满不在乎：“行啊，那到时就说是你谢珣捡到人了，带到府里住了几天，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做，你瞧推事院会不会登门，请你院里一游呢？”
谢珣被这话噎住，“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其他话来，转头撇到她手腕上的疤痕：“你这伤明明......”
明明就不是小荡山一役留下的，也没有徐茂救她的戏码。
“但徐常清愿意信。反正徐茂已经不在人世，给他再立个英勇无畏的形象，哄哄他阿弟又有何妨？”
话虽这样说。谢珣却听出她话里头的哀伤。
能让她记这么多年，还能在数年之后见到他阿弟后立马认出来的人。一定是个极有风采的人！
正聊着，南栀捧了药碗过来提醒孟怀祯用药。她喝了药，叫住欲退下去的南栀：“晚间烧点羊杂汤备着，多放芫菜和胡椒。”
徐常清闻言扭头看过来，隔着案几和灯盏，屋外孟怀祯的身影只隐约瞧得见个轮廓。
阿兄喜欢喝羊杂汤，胡椒与芫菜总是放得足足的，待身体暖和了能扛那胡天八月的飞雪。
因着夜间宵禁，用了晚饭后，谢珣便带着人回去了。
收拾妥当后，便听外头闭门鼓声响起。
孟怀祯独自坐在海棠苑的待客室里，长发散着，带着湿意，面前茶几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
上头点缀的芫菜被沾了胡椒气味的热气一蒸，香味四溢。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直到热气不再，汤里有了腥味。
她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再踏上那片土地，与故人重逢！
如此平安无事地又过了两天。
雨不再下，天倒愈加热起来。
临近端阳，邀她的帖子无数，她挑了同僚卢云舟的帖子，前去赴宴。
宴席设在曲江畔的春风楼，是间胡人酒肆。
临湖的二楼露台，彩带翻飞，丝竹声混着酒香远远传了出来。
距离春风楼还有一段距离，路被堵死。说是街中的红菱斋有人闹事，今日出行人又多，都聚到一起看热闹去了。
孟怀祯等得没了耐心，掀了帘子，自马车上下来。
路过春风楼时，她停了片刻，立在人群外的树下，倒垂的枝条将她的视线分割成两半，一半里是路过这里碰巧赶上闹事的崔泱，一半则是春风楼的侧面甬道里，有人提袖掩面匆忙而去。
崔泱很警醒，视线在捕捉到孟怀祯的身影后，又辨别出了她视线中的另一方向，立马拨开人群，往侧面甬道里追去。
她这才像看完了热闹，拨开面前枝条，去往春风楼。
二楼的露台里头是个空间极大的宴饮区，她到的时候，酒与瓜果已经上案，宴饮区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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