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无聊，孟怀祯溜达到窗边，看庭前栽着的一颗石榴树，褪去了雨意，花开得灿烂。
她忽然想起大理寺的少卿厅前的院子也种了石榴树。
“嫁进东宫的那年，栽得这棵树！往年花开得都不多，就今年还不错！”
裴然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人，一入殿，便看见立在窗前的孟怀祯，长身玉立，气质超然。
清风自门窗吹入，吹皱那一身绯红官服。
裴然想，如果当年没入东宫，自己是否也如她这般，官服在身，来去自由。
“臣孟怀祯，恭请太子妃万福金安！”
礼毕起身，顺着裴然的视线孟怀祯重新看向院中：“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定是知晓今年东宫有大喜，才会将花开得如此灿烂！”
“你如今话说得这么漂亮了？”裴然坐到主位上，一指下方的椅子，“坐！”
孟怀祯依言坐到椅子上，听裴然说这话，颇有一番不好意思：“从前臣是仗着年纪小，行事说话不过脑子。如今替陛下办差，再不能那样失了分寸，寒了陛下一番提拔栽培的苦心！”
“难怪殿下说你如今大不一样了，比从前稳重！”说这话时，裴然看向她，眼都未眨，见她垂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倒是希望你，从未改变！有些改变，不是好事！”
孟怀祯听懂了裴然的话。
有些改变，是因为身后无人，经历了事才有的！譬如自己，十七岁之前，潇洒恣意；十七岁之后，心中只剩仇恨与野心！无人说，不敢说！
但她没忘，她今日入东宫，是为了开解裴然。
“娘娘无需为臣担忧！臣是年岁渐长，经历的多了，看开了，所以改了性子！如今过得还算畅快！”
“这天下事，纷扰繁杂，若事事都讲个缘由，刨根问底，那十个臣都问不过来！既如此，何不放了手去，自人间来，便归于人间，娘娘以为呢？”
裴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停，盯着浮在盏中的茶叶，然后不动声色啜了小口。
“殿下找你便是为了这事？”
这下轮到孟怀祯愣住了。随即明白，这宫里盯着太子的无数双眼里，也有一双是裴然放进去的。
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琴瑟和鸣。
太子借自己试探太子妃，太子妃派人盯着太子。
真是有意思。
“殿下是忧心太子妃，怕您忧思过度，伤了自己！”
“你呢？怀祯，你呢？”裴然搁了茶盏，起身轻轻几步走到她跟前，“若不是殿下旨意，你会不会自己想要，入东宫来看望本宫？”
孟怀祯在裴然从主位上起身的时候也跟着起身。
“今日太子妃若不遣内侍召臣，过几日，臣也是要递折子进来问安的！”
“那就还是殿下的意思！”
孟怀祯本想应是，心思一转，缓缓摇头：“有殿下的意思，也有臣自己的意思。”
“从前，臣认为，太子妃是君，臣为外官，非召不得随意入东宫。加之，每次宫中宴会，殿下对太子妃照顾得都十分周到，臣便以为太子妃过得很好！却忘了，太子妃也是女儿郎，也有女儿心思，不是所有心思都能对殿下说出口的！”
“可东宫，不是人人都可靠！”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过于大胆。裴然听了，看向孟怀祯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孟怀祯顶着这样的目光，抬头对上裴然，眼神坚定，未有丝毫闪躲。
“所以，臣来了！”
“当年，弘文馆的藏书阁内，娘娘曾与臣一同承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年是为了什么事说这句话的，孟怀祯已经忘了，但这句话她记得牢固。
裴然身形晃了晃，似乎也想起了那天。
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大明宫，弘文馆讲学的老师们难得大发善心，允了一众皇子公主们出去玩雪。
只她与孟怀祯躲去藏书阁找书看。
多半天，裴然都没出声，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地天人交战，一人说孟怀祯可靠，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断不会轻易害了自己；另一人说，自入东宫到如今将近五六年的时光，孟怀祯没有一次主动问安，如今嘴上说两句，心里指不定揣着什么坏主意呢！
到最后裴然站得累了，肚皮有些发紧，便扶着腰慢慢坐回主位上去。
“也没什么大事。妇人怀子，容易多思多虑，本宫不想将这些心思讲给殿下听，也是怕他跟着本宫成日里焦虑！”
孟怀祯心下清楚，裴然这是选择了保守观望。
她们之间再有情谊，也是多年前的事了。中间空的这几年，再怎么努力，也是一道鸿沟！
不过话与态度已经递出去了，遇上事了是否要借自己的手，就全凭裴然是否能看得开了！
孟怀祯觉得，这天不会太远。
“这便好！”
孟怀祯扯了个大笑容：“殿下还说，裴夫人也曾多次入东宫探望太子妃，每次走后，太子妃心情便不是很好！”
“臣一开始以为是您与裴夫人中间惹了什么误会，今日听您这样说，大约明白，太子妃是舍不得裴夫人归家！”
裴然脸色一僵，她大约坐不住了，手一直抵在腰上。孟怀祯上前，绕到腰侧，身子轻轻弯下去，手指按上她腰间：“是这吗？”
裴然本想拒绝，孟怀祯是臣子，这样的事轮不到她做。
可她下手的力道拿捏的很准，只是简单揉了两下，她便把话头都收了回去，一手撑在桌案上，斜插在鬓发里的金步摇随着孟怀祯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来回晃动的光影里，有人自殿门进来。
“殿下？”
裴然先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孟怀祯悄悄撇了一眼，随即紧随其后，往后退一大步，行礼。
“臣孟怀祯，参见太子殿下！”
魏文毓朝她点点头，过来扶着裴然：“累了便回去歇着！直接召孟卿往承恩殿回话就行！”
一面又朝向孟怀祯：“孤可扰了你们二人谈话？”
孟怀祯一直垂着头，看他二人相依，衣裳交缠在一起。心道，扰没扰你心里没点数啊！
她打量着，魏文毓可能是半途后悔了，并不想让她从裴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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