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孟怀祯马不停蹄给宫女们把了脉，开了方子，又授了新课，细细教她们如何辨别一些基础的症状和应对方法。
等这边一结束，她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回了衙署，将剩下的公文批完，趁着宫门下钥前，出去了。
南栀牵着马车候在宫门口，等她一上车，帘子一放，药便端上来了。孟怀祯眉刚皱起，南栀便堵了她后续的话：“必须要喝满三个月。三更笑的毒性厉害，即便如今已解毒，但箭伤难愈，若不想早死，就老实喝药，养好身体！这话是郑大夫原话，大人，千万要听从他的嘱咐！”
孟怀祯叹气：“苦。”
南栀打开一旁的食盒，递上一小碟点心：“这个甜！”
孟怀祯见躲不过了，端起碗，用着喝酒的劲头将药一口闷下，苦涩味直冲她天灵盖，眼泪瞬间就要流下来。南栀眼疾手快塞了她一块糕点，清甜的香味立即荡漾开来，压了她那满口苦涩。
等苦涩完全褪去，那攥在手心的纸条被薄汗微微润湿。
打开，凑近烛火快速一扫。
【子时一刻，上至掖庭，密见韦氏。饮酒交欢，又添丹药二三，夜半高热。】
事倒是与今日朝堂说的差不多，但是这人不对。
韦氏？
光是提起这名，就让孟怀祯恨得牙关紧咬。
这正是她少时失恃的罪魁祸首。想当年那场叫京中诸多世家名门户户挂白幡的惨烈战事，叫整个孟家一夕之间，差点分崩离析。
母亲，大伯，二伯，两个堂兄，全部战死，祖母一夜白头。
如今时光流逝，伤痛渐埋。无人知晓造成那惨事的祸害还尚在人间，被人精心保护在掖庭，锦衣玉食养着。
这叫她怎能不恨？
“大人，大人？”
孟怀祯的脸色很差，南栀一连声呼唤，她才堪堪恍神，将揉皱的纸条递到烛火上，燃尽。
“这谢郎君也是，偏今日叫大人往曲江画舫吃酒去。昨日晚间叫那姓崔的和姓窦的一闹，大人都未歇息好，一大早便去上朝了，瞧这眼下乌青。依奴婢看，不如回了谢郎君去，大人回去好生歇息！大人同谢郎君一向交好，偶有失约，他是不会计较的！”
孟怀祯眯眼靠在软枕上，轻轻吐出一句：“慎言！”
南栀老实闭嘴，将药碗和点心都收拾妥当，回头又望了她一眼，见她呼吸绵长，似睡着了。她便垂头，有心想问一句还困在掖庭宫里的姊妹，眼下也只能暂时压下去了。
不多时，到了那江畔，游人如织。
孟怀祯是被一阵吆喝声惊醒，缓了片刻才记起自己是干什么来了，她细细听了外头的动静，又掀起帘布一角，见南栀与马夫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车旁闲谈，她才迅速取过一旁放置整齐的常服换上。刚收拾利落，便听窗棱被敲响，南栀的声音紧随而至：“大人，到了！”
眼见马夫将马车牵往僻静处，孟怀祯才转头看向南栀，蓦然想起日间那给她递纸条的女奴，他们二人眼神很像，都藏着盼望，都盼望听到对方的消息：“她在宫里一切都好。你且宽心！”
南栀一愣，随即飞快低头：“奴婢，奴婢没问。”
“这样啊，”孟怀祯故意拖长语气，逗她，“晓得了，以后不同你说了！”
说罢，大踏步走开。南栀在身后一跺脚，紧跑几步跟上：“大人，大人，奴婢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当年若不是姐姐，奴婢也不会有机会出宫，随侍大人左右。以后还望大人时时告知她的事，奴婢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孟怀祯低低笑了两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远处，谢家小厮小跑过来领路。
甫一登船，便与那温热的风撞个满怀，江水的清凉混合着些许脂粉的甜香，盈满她整个袖间。
“孟大人你来迟了，该自罚三杯！”
孟怀祯上来二楼，掀帘而进，那坐在软榻上的谢珣正捧着金盏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一个眼神，那跪坐在旁等候的清秀小倌立即端了酒递到孟怀祯面前，行了礼，双眼垂着，也不乱看，很是规矩。
孟怀祯接了酒，仰头一口吞没，谢珣大笑：“爽快！满上！”
如此喝够了三杯，孟怀祯才一掀衣摆，坐到桌旁，谢珣摆摆手，伺候酒水的两个小倌极有眼色地退至门外候着。
“孟大人日理万机，终于肯赏脸出来陪我一醉方休了？”谢珣还是先前那副慵懒模样，散散靠着。
“你倒是给我酒啊？”孟怀祯将杯盏往谢珣的方向推了推。
这杯中液体闻起来确实酒香四溢，但落入口中却又是寡淡无味，与白水差不离。
“这不，你身上有伤啊！”
孟怀祯听了这话，只盯着他。谢珣有些心虚，撩了一把长发，动作娴熟：“好吧，我怕不照做，会被郑敏中毒死！”
郑敏中就是替她解毒，替她医治祖母的大夫。
听谢珣如此说，孟怀祯才收回了迫人的目光。
“你打算几时将那人送到大理寺？”谢珣把玩着酒杯。前几日他回长安的途中，意外救了一个被追杀的人。
也是可怜，身上刀伤，剑伤都有，若不是遇上，那人此刻已不知死哪里去了。
“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谢珣抬眼：“这叫什么话，好歹人是我救的！我只想弄个清楚，都不成？”
孟怀祯挑眉：“那要不，你送去大理寺？崔泱定会让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弄个一清二楚，如何？”
“别别别。”谢珣忙不迭摆手。真送大理寺，那崔泱不得给他先查个底朝天。
其实在把人交给孟怀祯前，谢珣倒真认真想过亲自把人交给大理寺。只不过他认出了那人身上带的旗标，是镇守凉州的赤水军，而凉州又属陇右道成岚公主监察区域，来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只能先把人交与孟怀祯。
酒是畅饮不了了。谢珣又将服侍的小倌与乐伶重新唤入，二人转至窗旁，摆了棋局，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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