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一段日子里,云顶山上忙成了一片。所幸后山禁地掌门仙师的闭关之处没被烧毁,张智明又将所有丹药、灵材尽数搬出,这才勉强撑住。否则,这日子当真要没法过了。
姚宏和左昇忙着采买药材,炼制丹药,这些时日炼出的丹药甚至超过了姚宏平时一年的量。陆修宁带领着众人修缮房屋、加固法阵,修补典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平日里,陆修宁看着对崔行简要求极其严格,说话也不留情面,但自崔行简受伤以来,他日日亲自照顾,也不知耗费了多少灵力。
牛小花揽下了所有的杂活儿,搬石头、砍竹子、上山下山、跑前跑后,她宁可手脚不停,一直忙着,也不愿闲下来。
各地的外门弟子们也陆续赶回山上,运送用度,协力相助。
但无论有多忙,所有人都谨尊仙师教诲,恪守修行。
十数日之后,崔行简终于恢复了意识,苏醒了过来。一众师兄弟们都涌过去看他。
“玉霖师兄……”
“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幸好……幸好你醒过来了……”
围在榻边的师兄弟们,只有几人忍住没哭,其他人都流下了泪来。
每一个新晋弟子入门后熟悉的第一个人都是崔行简,他对一众师兄弟们从起居到修真无不照拂有加,大家将他的好全都记在心里。这一次,崔行简之所以受如此重伤,也是因为拼着耗损自身,也要开启春藤守护阵护宥众人。这样好的师兄,谁能不喜欢呢?谁能不爱戴呢?
只有庄燕游站在一旁,重复着不讨喜的话:“你这个傻子!”
崔行简看着众人,身子虽疼,心里却是暖的。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么多人里,独独少了一个人,崔行简问道:“小花师妹呢?”
众人面面相觑,措辞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她……”
庄燕游却抢道:“她和你一样,都是傻子!”
牛小花听到崔行简苏醒的消息,高兴得不能自已。崔行简昏迷的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来替他按摩四肢,一边按一边在心里祷告:“希望神灵庇佑,玉霖师兄能够早日苏醒,恢复健康。”她日夜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真等到这一天,她却没有勇气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这一切需要找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个人就是她了。
是她,是她害得玉霖师兄如此下场。
崔行简醒着的时候,她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只有趁着崔行简睡着的时候,才悄默默地进去看他。
这一日,她又如同前些日子一般,趁着崔行简睡着,悄悄进了他的房间。她给崔行简掖好被衾,又像往常一样给他按摩四肢。按着按着,她发觉崔行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睡得并不安稳。经脉毁损,修为又失了大半,想必是极疼极疼的。牛小花生怕他惊醒,不敢多待,最后收拾了他换下的衣物,准备拿出去浆洗。
刚转过身,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咳。
牛小花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声响,人就真醒了。
然而,崔行简却出声道:“小花师妹……”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牛小花背着身子,脚下仿佛生了根,既没有办法就这么走出去,又没有颜面转过去。
崔行简又出声道:“小花师妹……你来看我了,可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呢?”
话音刚落,崔行简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被心肺都咳出来。
牛小花哪里还站得住,赶忙过去扶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玉霖师兄,你怎么了,我……我去叫师父。”
崔行简却拽住牛小花的手臂,好不容易把咳嗽压下去,缓了缓才开口:“小花师妹,你怎么了?你日日来照顾我,却又为何避着不见我?”
牛小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玉霖师兄,我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变成这样。”道歉的话语一出口,牛小花便红了眼眶,她别过脸去,抹着眼泪。
崔行简道:“这不怪你的。天筠门一直想要得到我崔家的春藤剑法,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找上我的……”
崔行简话还没说完,又咳嗽了起来。牛小花红着眼眶,赶忙给他倒了杯水:“玉霖师兄,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师父过来看看。”
她跑到门口,又停住,转过头来:“我会每天来看你的,只要你不讨厌我。”
问心堂内,陆修宁严肃地道:“你们给我跪下!”
这场责问,在牛小花的心里已经不知道预演了多少遍,她甚至暗暗盼着它早点到来。与其像一把高悬头顶的剑,不知何时落下,不如早点得到审判。
若是在平时,庄燕游绝不会这么轻易地跪下,总要问几句“为什么?”、“凭什么?”,才肯罢休。
可这次,陆修宁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庄燕游便直接跪了下来。
“你们可知道错了?”
“弟子……知错!”牛小花、庄燕游二人答道。
陆修宁冷哼一声:“知道错了?那你们一个一个地说,究竟错在何处?”
牛小花与庄燕游低着头,跪在堂中。
牛小花毕竟是陆修宁座下弟子,陆修宁道:“玉蘅,你先说。”
牛小花垂着脑袋,手指攥着衣角,道:“弟子……弟子不该强出头,不该不顾全大局……”
陆修宁道:“你这真的是知道错了吗?”
牛小花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话也给咽回肚子里去。
陆修宁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牛小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抬头时眼眶已经微微红了:“弟子知道自己犯了错,只是弟子想不明白,如果修仙得道,都要在看见危难之时选择视而不见,那么修仙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也许……也许当初在元宝镇上我们不出手相助阿澄,就不会惹上天筠门,玉霖师兄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可是,可是弟子也真的做不到什么也不做,就袖手旁观啊。”
庄燕游低着头,冷笑一声:“小花!犯错的怎么会是你呢?错的不是你,错的是欺压弱小的人,是放火之人,是作恶之人!是制造对立算计着别人的人!”
“没问你呢?你还抢着开口了?”陆修宁瞪了庄燕游一眼,“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庄燕游:“弟子认为,实力这东西,没必要在人前卖弄,等到关键时候,发挥出来就是了。”
“关键时候?”陆修宁看着他,“什么时候算关键?你说得清吗?你平日藏着掖着,同门不知你深浅,不知道你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真遇到事了,又怎么配合?你觉得自己在等关键时刻,可在旁人眼里,你就是个靠不住的!”
牛小花觉得这话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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