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堆上一脸凝重，提醒道：“沈骁，顾氏，你二人可想清楚了，圣旨可不是儿戏。”
李君尧：“臣回去再问问祖母……”
“想清楚了。”顾菀清急切地截住他的话。
皇帝笑道：“看来还没商量好？”
“商量好了，还请陛下恩准国公爷全程协助各部官员理事，以确保善始善终。”顾菀清问李君尧，“是吧，国公爷？”
李君尧沉声道：“随你。”
皇帝一脸看戏的神情，沈骁竟被一个商户女拿捏住了。想了想又觉得合情合理，银子是顾氏挣来的，可不就是她说了算。
“朕准了。”皇帝叮嘱道，“镇国公还年轻，朕会安排人从旁协助，断不让镇国公府的银子被人糟践。”
顾菀清：皇帝还不算糊涂。
事情敲定，该谢恩离去，皇帝见这对小夫妻还跪地不起，以为他们年轻不经事，直接下了逐客令：“既感念太子的救命之恩，你们去东宫上柱香就回去等圣旨吧。正值多事之秋，切莫一时贪心走错了路。”
这是警告他们莫要与宫妃勾连，扯进储位之争。
可诰命夫人的事还无定论，皇帝不会又要画大饼，等事情办妥后再说吧？到那时真金白银已经花出去，皇帝不认账，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顾菀清抿着唇，歪头看李君尧。
皇帝似有所悟，嗔道：“马上就是一品诰命夫人了，高兴得连谢恩都忘了？”
顾菀清大喜，忙叩头：“臣妇谢陛下隆恩。”
李君尧也跟着叩了头。
出了养心殿，走到回廊尽头，李君尧忽问：“夫人可满意了？”
顾菀清抬眼，见他一脸促狭，与方才在偏殿时判若两人，忽然就回过味儿来，低头咕哝道：“要唱双簧好歹提前说一声，我又不是不会演。”
“嗯？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偏殿里，皇帝对着拟好的圣旨迟迟不敢盖玉玺，抬头问冯亮：“陆老太君和姜氏该不会找朕来闹吧？”
两个孩子不知深浅，他这个帝王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冯亮尖着嗓子道：“镇国公府不过损失些银子，陛下可是没了儿子呐。”
“是啊，朕的太子没了！”
皇帝瞬间有了底气，拿起玉玺重重落下。
东宫。
太子棺椁前，一个小宦官正红着眼与一个管事模样的宦官争吵：“好歹是一国储君，竟被你们这些狗奴才作践，大热天只送三五盆冰。怎么，想等死了把冰留给自己用？”
管事似被他缠得烦了：“冰还不够活人分呢，哪还有死人的份儿！”
话音才落脸上便挨了一拳。
接着，东宫的小宦官一拥而上，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负责搭建席殿的工部官员忙指挥工匠把人拉开，地上的人已是有进气没出气。
李君尧上前，微微垂眸：“把人给冯亮送去，还有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一并讲给他听。”
两个小宦官一人拽起一只胳膊将人拖走，不过十几步，青石地上已拖拽出血迹。
“国公爷。”工部官员上前行礼。
李君尧拧眉：“怎么不见礼部的人？”
那人吞吞吐吐：“礼部尚书大清早来过。”天热，冰又不够，尸体散发异味，有些难闻。加之太子从前体弱，在朝中没什么势力，礼部的人就托懒，每日卯时趁凉快率官员来哭一场了事。
皇帝得知后并未责怪，他们便愈发懒怠。
一旁的小宦官抹着泪捻了香，递给李君尧和顾菀清。
李君尧上香跪拜，面上毫无情绪。从沈骁的身体里醒来后，他率将士们对着自己的尸体哭了一场，接着又花费重金从当地富商手中购得金丝楠木打造棺椁，一路用冰煨着护送回京。
最初那点对肉身的执念，早已在长途跋涉的三个多月里消磨干净。
肉身而已，百年后谁还不是一具枯骨。
相对于他的平静，顾菀清却红了眼，眼前又浮现出太子骑在马上时飘然欲仙的身姿。那时他说：“难得出去走走，这四季风物，怕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他早知自己回不来。
他还说善有善报，舍身救下沈骁时，怕是想不到自己的尸身会被人作践。
顾菀清哽咽着问：“东宫的掌事公公不在吗？”
小宦官忙道：“礼部拟定的停灵日期是二十天，于公公去找他们商议，看能不能缩短日期，尽快把太子棺椁送往殡宫。”
怕误以为嫌气味难闻，他又谨慎地解释道：“北境条件有限，棺椁防腐处理不如京城，奴才们实在不忍见太子殿下的尸身损坏。”
顾菀清示意春桃：“拿二百两银子给这位公公，先去外头买些冰回来，还缺什么列个单子，回头呈给国公爷。”
小宦官不敢接银票。
李君尧垂眸，只看到顾菀清湿漉漉的眼睫：“夫人向来心善，只管去办吧。”
不提太子的救命之恩，反嘲讽她乱花银子。顾菀清情绪本就低落，敷衍地解释道：“太子是个好人。”
“夫人也是个好人。”
还没完没了了，顾菀清皱着眉抬头，却撞入一双如水般静逸温柔的眼眸，像极了骑在马上问她要家书的太子。
见鬼，这两人的面相一个凌厉，一个清雅，毫无共同之处，她竟能生出错觉。
“夸你呢。”李君尧浅浅一笑。
顾菀清别过脸：这人，好像忽然长了良心。
“国公爷，崔大人有请。”一个侍卫上前，行完礼又道，“属下让人带国公夫人去园子里逛逛，免得被外头的人冲撞了。”
李君尧道：“也好。”
顾菀清想到皇上的警告，只好跟着宦官去后花园躲清静。
正值盛夏，草木繁盛。
相对于前殿的凄凉，花园里一派欣欣向荣。
顾菀清登上假山，在亭子里坐下，举目四望，忽觉自己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东宫的记忆。远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她的目光被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殿宇吸引，那个地方很熟很熟，熟到像是自家庭院。
莫非，上辈子她做过宫妃？
东宫密室。
御医薛昂对摊在案上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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