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门外。
顾菀清嗅到似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息，才平复的心绪又翻腾起来。
炽热的阳光倾泻在廊柱和雕花门窗上，红得刺目，门内却黑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陷阱等着她掉进去。她似乎真走过这道门，而后便跌入万丈深渊……
“夫人？”李君尧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一会儿见了皇上可不许走神。”
顾菀清忙敛了心神：“第一次入宫，让国公爷见笑了。”
往日脑海里也出现过与现实重合的画面，她一律当做往世轮回的经历。
既是前尘往事，又何必自扰。
顾菀清深吸一口气，随他踏上石阶。一个宦官从殿里走出来，不等他们开口就把殿门一整个挡住：“国公爷，圣上刚服了药睡下，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似在意料之中，李君尧毫无情绪地嗯了一声：“我先带夫人去东宫为太子上柱香。”
顾菀清没想到他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发走，心中惦记着诰命夫人的封号，怕这一趟白跑，忙对那宦官道：“劳烦公公先弄点水来，这只羊像是中暑了。”
说着冲胖丫使眼色。
胖丫眼珠一转，低头看羊，那只羊羔也看她，还咩咩叫了两声。
她忙蹲下身去解捆羊的绳子，口中还嚷嚷着：“这可是百姓孝敬给皇上的，不能晒死了。”
那只羊得以解脱，甩了甩脑袋，敏锐地觉察到屋里比外头阴凉，顷刻间踏着竹筐直奔养心殿而去。竹筐的盖子被它踢飞，里头的鸡鸭鹅扑棱棱全跑了出来，一时间鸡飞鸭叫好不热闹。
宦官和宫女乱成一团，有追羊的，有赶鸡鸭鹅的。胖丫和春桃也去帮忙追赶，却是越帮越忙。
顾菀清抱着账簿，一副慌张模样：“扰了皇上休息，这可怎么好？”
不一刻，御前太监冯亮急匆匆从养心殿出来，恭恭敬敬冲李君尧行礼：“国公爷，陛下有请。”
李君尧挑眉看向顾菀清，小心思还真不少！
偏殿里，须发半百的皇帝正坐在案前埋头批阅奏折。
顾菀清偷瞄了一眼，确认记忆里没有这号人，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
她用余光瞥向四周，厚重的云锦帷幔半遮半掩，露龙床的一角。西墙下放着博古架，旁边果然有一座三鹤青铜香炉，和脑海中浮现出的情景一般无二，只是那三只鹤的腿完好无缺。
皇帝终于抬头：“朕难得有精神处理政务，你又跑来搅扰。”
打眼扫过这对小夫妻，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篮子上，不冷不热道：“呵，还真没见过给朕送鸡蛋的，听说还有鸡鸭鹅和小羊羔，莫不是把皇宫当成镇国公府的农庄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衰老的速度就骤然加快，李君尧望着比一年前愈发老迈的父皇，心中却未激起半点波澜。
在他眼里，父皇是个连亲骨肉都算计的薄情帝王，可在七弟雍王眼里，这位帝王却是世间少有的慈父。父亲只有一个，儿子却有许多，心中装了这个必然要舍弃那个。
也好，如今他是沈骁，不必再像从前一样笑脸相迎，乞求那点虚假的温情。
李君尧跪下，脸上是沈骁惯有的傲慢：“是臣的夫人非要来。”
顾菀清倏然一惊，忙跟着跪下，把账簿举过头顶：“百姓感念陛下宵衣旰食安民除寇，为了替陛下分忧，争相献上时令果蔬和家禽慰劳阵亡将士家眷。因不知他们在何处，这才托臣妇转呈陛下。”
竟对沈骁的战功只字不提，这顾氏倒是机灵。皇帝笑道：“哦？不是给朕的？”
“小羊羔是西城王二献给陛下的，他说这只羊能为陛下补身子是它的福气。城东刘家村刘二狗敬献下蛋母鸡一只，他特意叮嘱臣妇，希望陛下能多养几日，多得些鸡蛋再宰杀不迟。”
“城西教书先生王宗元献白鹅一对，用以来年春耕祭祀……”
顾菀清如数家珍，把今日带进宫的家禽来历说得清晰明了。李君尧忽地想起她在马车里看认真看账簿的样子，原来她一路都在琢磨君前奏对。
“镇国公府暂时保管的所有物品都已记录在册，请陛下过目。”顾菀清举得胳膊都酸了，便省略了瓜果的来历。
冯亮接过账簿，见上面有鸡粪，拧着眉拿帕子使劲儿蹭。那鸡粪只糊了薄薄一层，却怎么都蹭不掉，气味儿还越来越大。
皇帝急了：“拿过来。”
账簿上除了鸡粪还有汗渍，页脚都是卷的。上面的字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不仅记录什么人献什么东西，连他们的要求都进行了标注，有些东西的确是献给他的。
假账可不会这样。
皇帝一页页翻找，终于找到献白鹅的王宗元，即刻吩咐道：“去，务必把那对白鹅找到……不，是所有家禽全都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读书人的笔杆子抵得上数万百姓的马屁，更何况是教书育人的夫子。来年春耕祭祀，他一定要把这个王宗元带上。
羊羔被捉住牵到偏殿，家禽也陆陆续续逮回来，冯亮亲自抱着白鹅让皇帝过目：“脖子上有布条，果真写着城西王宗元敬献。”
皇帝龙颜大悦，吩咐人把羊羔和家禽送到上林苑好好养着，瓜果和禽蛋送到御膳房。
他捋着胡子笑道：“听闻国公夫人出自市井，难怪与百姓打得火热。镇国公那里刚好有阵亡将士的名册，就由你把东西分发到他们家眷手中吧，若办得好，朕自有重赏。”
顾菀清叩头谢恩，心里比案前那盆冰鉴还凉。
明明皇帝对她的马屁很受用，话里话外却还在贬低她，最后再给她画个大饼。
难怪姜氏骂他刻薄寡恩！
李君尧在旁道：“东西既已送到，臣等告退。”
顾菀清一怔，忙去抓他的衣摆，见他眼神冷飕飕的，有些无措地松开了手。药已经起效，这人怎么还阴晴不定，明明方才在殿外时挺温和的。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小夫妻：“怎么，还有事？”
“无事。”李君尧站起来，一副拔脚就走的神情。
顾菀清忙叩头：“今日国公爷是携臣妇来向陛下请罪的。”
皇帝看向沈骁：“何罪之有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