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十几年药，也不多这一碗粥。李君尧乖乖把粥喝完，又不疾不徐地把自己那份菜吃干净，起身道：“孙儿还要去礼部协办太子丧仪，就不搅扰祖母了。”
“他为你而死，是该去。”
嘴上说着，陆老太君的神色却凝重起来：“你不曾在官场历练过，又离京三年不了解京中人事。菀清与御史大夫张昭的继室是手帕交，你先问过她再去，免得被礼部那帮人套话招来祸事。”
只差没明说他鲁莽愚钝了。
如今储位空悬，镇国公府手握大雍半数兵马，必然成为诸皇子争相笼络的香饽饽。若镇国公府真站队某位皇子，他这个太子怎么办？
李君尧想探探陆老太君的口风，闷声道：“祖母提点孙儿也是一样的。”
陆老太君嗔了他一眼：“自你走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皆是你媳妇做主，从不曾有半点差错。你尽管去问她，莫要因她是商户出身就小瞧人。”
李君尧只得应下。
离开松鹤堂却径直拍马出府。
这些年顾氏购置粮草衣物和药品捐给朝廷，这种心怀大义的女子的确比寻常商贾值得尊重。可她只知往外拿银子，却不清楚皇帝并非明君。镇国公府兵马钱粮一样不缺，早让皇帝寝食难安。
官商有别，商户女的眼界终究有限，根本不懂朝政。再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官场。
霜华院。
胖丫喜滋滋提着食盒回来：“国公爷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顾菀清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空碗才放心：“今后你留在正屋负责国公爷的饮食起居，月银和春桃一样。”
装病期间不便外出。
顾菀清窝在屋里看了一天的账，天刚擦黑就提前沐浴好，换了件厚实的中衣把自己裹严实，坐在灯下教春桃打香篆。
足足等到亥时，才听胖丫一声喊：“国公爷回来了。”
李君尧被她中气十足的喊声吓了一跳，抬眼一瞅，正是早上逼他喝粥的胖丫头。这样貌身板，若不是穿着丫鬟的衣裳，还以为是父皇养的相扑手跑到镇国公府的后宅里来了。
目光一斜，又瞧见碳条似的春桃……也不知顾氏都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奇模怪样的丫头！
顾菀清早收起香粉，坐在妆台前假装拆发髻。
铜镜内映出一张冰块脸。
顾菀清强挤出一丝笑：“胖丫，伺候国公爷沐浴。”
胖丫兴冲冲撸起袖子。
瞧见那比他还要粗壮一圈的胳膊，李君尧顿觉身上隐隐作痛，忙道：“在外院洗过了。”
顾菀清：“去盛饭吧。”
李君尧：“在酒楼吃过了。”
胖丫：“……”
为了保住一等丫鬟的位置，连熬粥的米都是她一粒粒精心挑选的，竟然没用上！
李君尧见她还杵在那里，沉声道：“都下去吧，今后夜里不用人伺候。”
一整日都板着脸装成沈骁，回到家总该让人歇歇。那些丫鬟会被老太君召去问话，万一说出点什么就不好了。顾氏怯懦，夫妻间的事不会轻易往外说。
听到关门声，李君尧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似不经意般丢到妆台上：“宫里的玉颜膏，止痒消肿。”
顾菀清觑着镜子里的人，竟从那张冷脸上看到一丝温柔。
见鬼了！！！
她忙垂下眼眸：“多谢国公爷。”
喊得是有些生分，李君尧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解衣上床。
妆台前，顾菀清望着白玉瓷瓶，双唇绷成一条线。
素了三年，他等不及了！
她把瓷瓶放进抽屉，点上篆香，忐忑不安地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依旧躺得板板正正，和昨夜一样安详的似太平间的尸体。
太平间……
那是什么地方？
脑中忽然闪现出模糊的画面，冷森森的大房子里，放着许多狭窄的高榻，上面躺满蒙着白布的尸体……
当真昏了头，她盼着沈骁死不假，可老太君和姜氏是无辜的，怎么能臆想镇国公府的人全都死绝呢？
顾菀清揉了揉额角，觑着床尾的空隙，屏气凝神爬过去躺到内侧。眼睛闭着，心却咚咚直跳。
今晚他没有喝粥，早上喝粥时约摸辰时，倒是没超过十二个时辰，可之前都是拿公马试药，也不知用在人身上效果能持续多久。
战战兢兢到夜半，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又是五更。
李君尧睁开眼。
这次不是被身体叫醒，而是长久以来的作息习惯。
身侧热烘烘的，侧头望去，正对上女子长满疹癣的脸。夹杂着体香的鼻息喷在他颈中，痒痒的。他的身体却毫无反应，心中也无半分悸动。
李君尧满意地弯了弯唇。
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连这点世俗的欲念都压制不住。昨夜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女子同床共枕，所以才会失控，适应了就好了。
顾菀清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她忙唤来胖丫：“可曾往松鹤堂送粥？”
胖丫摇头：“国公爷不曾去请安，还说早食在外头吃，奴婢想着老太君起得晚，就没送。”
又在外头吃！
当初念着陆老太君和姜氏待她的恩情，配置香粉时便选了相对温和的法子。好处是长期用也不会伤及根本，停掉之后即可恢复，麻烦的是时效太短，需日日焚香服用茯苓。
若沈骁像昨夜一样用过饭才回，今晚可怎么躲过去？
顾菀清心绪不宁，一上午都窝在内书房琢磨更省事的香料方子。
刚用过午食，刘管家着急忙慌地来禀：“夫人快去看看吧，百姓在门外闹事。”
“闹什么？”
“今日各府陆陆续续送来拜帖和贺礼，百姓也往府中送时令瓜果和家禽。门房不敢收百姓的东西，他们便说镇国公府拜高踩低，就闹起来了。”
“以往也这样吗？”
“老镇国公在世时，归家第二日故交就会登门来贺，百姓大张旗鼓地送东西倒是头一次。”
“国公爷可回了？”
刘管家一拍脑袋，家里的顶梁柱回来了，外头的事该交给国公爷处理：“许是还在礼部，我这就让人去寻。”
“不必了。”只是随口一问，管家这么快就要认新主子了。内外庶务她管了三年，若沈骁一回来就把外头的事交出去，今后她与聋子瞎子何异？
顾菀清吩咐道：“差人去库房领一筐铜钱并一筐花生桂圆，即刻送到府门口，我随后就到。”
镇国公府门外犹如菜市场。
男男女女倚着路对面的墙根，对着各府来送拜帖和贺礼的管事指指点点。他们的脚边放着各式竹筐，里面装着倭瓜、桃子，水萝卜，还有鸡鸭鹅扑棱棱乱叫。
几个胆大的汉子正围着门房理论：“怎么，嫌我们礼轻，不配登镇国公府的门？”
门房早已没了耐心，冷着脸道：“律法有令，官员不得收受百姓财物。”
“律法可准许官员行贿？”
众人跟着起哄：“就是，金银玉器都收了，偏不收我们的东西，可不就是嫌送的礼太轻。”
门房急了：“故交来贺，国公府都是要还礼的，哪来的行贿一说？”
“你说是故交就是故交，谁知道他们是谁！”
吵嚷间，顾菀清来到门口。
众百姓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道：“我们大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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