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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斗兽

浩浩荡荡的仪仗已到南山城外,南山城守收到消息后早早便候于城外。

杜永指挥着队列在城外树林中短暂歇脚,陈佑翻身下马,跨步走到第二辆马车前掀起金丝布帘扶青黛走下马凳。

青黛踌躇了几秒,不敢当着众人驳陈佑的面子,将手虚悬着扶他伸出的手臂上,陈佑吃了瘪,尴尬地搓搓手指,却也不恼,他就喜欢青黛这性子。

下完最后一阶,青黛立马将手撤开,搭在了竹青手上。

天气真好,离开了那黑黢黢的宫殿,阳光又像往日在姜国时般透过细细密密的树叶洒在青黛身上,她心情不错,如果那个人不偏偏在她眼前转的话,会更好。

陈寿静静立于马上,停在焦芳马车窗旁,侧身盯着陈佑将手中的水壶递到青黛面前。

张弥掀起窗帷,露出粉蓝绒花点缀的脑袋,笑靥如花,“太子哥哥,可要到了?”

陈寿沉着脸一时没回话,张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嘴角一点点放下。

“怎么停下来了?”焦芳刚凑过来向往外看,被张弥一把拦住。

“暂时歇脚而已,一会儿便到南山,娘娘不必下去了。”张弥机灵,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玉镯,递到焦芳手中,“娘娘,您见多识广,替弥儿看看这镯子成色怎么样?”

直至陈佑重新翻身上马至队伍前列,陈寿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盯着马背上油亮的鬃毛。

仪仗继续行进,陈寿拉紧马绳,悄悄放慢了速度,落到与青黛马车并行的位置。

陈寿清了清嗓子,用确保马车里能听见的声量唤了一声:“庆娘娘。”

竹青疑惑着掀开窗帷,青黛淡漠空洞的眼神往外探,“何事?太子殿下。”

“庆娘娘一直倍受父皇宠爱,五年过去却未有喜事传来,儿臣……”陈寿敛眉垂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儿臣年纪渐长,却没有兄弟姊妹陪伴,觉得寂寞得很呢……”

青黛不过年长陈寿六岁,听见这话,比吃了苍蝇更恶心。她脸色沉沉,本就因舟车劳顿有些不适,现下更加难受。

其实这五年来她与焦芳、陈寿并无往来,她不大出门,也从不曾向皇后请安,宴会皆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她想不明白陈寿为何突然来说这样的话,不过,转念一想却也能理解,即便并非她所愿,陈佑这些年也因她冷落了焦芳母子,正是成长之时却得不到父亲地关注,难免心存怨恨。

青黛细细打量着窗外挺立于马上的少年,虽面色仍是一贯苍白,却早已不是昔日天真的模样,脸庞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锋利硬朗,眉峰上扬,鸦羽长睫,鼻梁高挺,一身玄色圆领袍衫,腰间悬着一枚带絮的蓝田玉玦。奇怪的是他那双眼,眸色黝黑,面带笑意时眼中温润柔善,像他母亲焦芳的眼睛,可笑意退却时,眼中便仿佛藏尽凶狠与算计,如陈佑的眼睛一般。

她也曾听琥珀竹青议论过这位自小便被给予厚望、身体底子却不太好的太子殿下,听说是个聪明孩子,记忆力强,看过的文章虽不能通却记得大半,却也是顽劣反叛的,骑马、射箭、绘画,就是不肯将心思放在学上。听说上月,陈佑发现了陈寿从前偷偷在苑川城边建起一个名为“逍遥园”的玩乐场所,杖责了他十棍,罚跪在勤政殿外三日,才勉强消了火。

那“逍遥园”却也不是什么声色场所,只是圈养着一些生猛的动物,动物类型多种多样,每逢陈寿出宫时便举行一场斗赛,让那些经过驯师驯化的动物互相缠斗,他在一旁看得热闹叫好。而所有动物中他偏偏最喜欢凶猛能伤人的,从民间广泛寻找能驯服猛兽之人,重赏黄金万两,风声这才传到张谨耳中,连夜上奏禀告陈佑。

“太子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多留意自己的婚事吧,我瞧着近日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娘确实不错,来日定是太子妃的不二人员。”青黛声音轻柔,话语却掷地有声,直戳陈寿心窝。

果不其然,陈寿目光一敛,那双眼故作散漫地盯着青黛,缓缓道:“庆娘娘不常在宫中走动有所不知,儿臣素来爱打听些地底下的事。近些年,你一直托人暗中寻找羌族女,一方面是想打听亲人的下落,另一方面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苑川城中确有些不堪为奴的女子为你所用,宫中也未必没有吧?”

青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苍白如纸,一旁的竹青更是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心惊胆颤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庆娘娘倒也不必担心,儿臣无意告发您,只是想给您提个醒。斗兽,最有趣儿的便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搏杀,若在幼年时期就拔掉其中一只猎豹的爪牙,那又有什么意思?您说是不是?”陈寿把玩着手中的缰绳,阳光掠影下,笑靥如花。

疯子,这是此刻青黛面对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时脑中浮现出的唯一想法。

*

“殿下,仅凭一只摔碎了的玉镯,您是如何得知庆妃娘娘私联羌奴之事的?”

“本也不算知晓,现下确实是知晓了。”

张弥生辰那日,陈寿携明诀应邀出宫前往张谨府中,陈寿自小厌恶走到哪都是乌泱乌泱一大群人跟着,便决定轻装简行,刚出殿外便撞见一个神色匆匆的小太监,看见他们二人也不行礼,被明诀拦下。

“哪个宫当差的,见到太子殿下也不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小太监吓得立马跪倒在地,“奴才在长风殿当差。”

陈寿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耐烦,“既身着便服,不必计较这些了。”

“谢太子殿下。”小太监恭敬行礼,却不想一截玉镯从袖口中掉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本已迈开的脚步滞住,明诀眼疾手快捡起那段玉镯呈到陈寿手中,反手钳住小太监,“大胆奴才,光天化日竟敢在宫中行窃。”

“奴才冤枉!奴才只是奉庆妃娘娘之命出宫将这断了的玉镯分发给穷苦百姓,攒些功德罢了。”

“此话当真?”陈寿来了兴趣,手中把玩着那小截玉镯,确实是块好料子,价值不菲。可惜断成这样,还能值几个钱?陈寿用指腹摩挲着断镯内侧,却觉得不甚光滑,便卷袖抬手将镯子置于阳光下,发现镯子内壁上有一长三短四道细细的裂纹。

“剩下的呢,拿出来我瞧瞧。”阳光刺眼,陈寿揉了揉太阳穴,却抑制不住嘴角那抹笑意。

小太监从怀中掏出了被锦帕包裹着的六段玉镯。

巧的是,每一段上都有四道裂痕,长短不一。

“庆妃娘娘让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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