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素素有点糊涂了，伞是她的没错，可怎么会在他那里？
傅雸川慢悠悠地提醒她，“良友便利店。”
她这才想起来，大半个月前，她约人在良友便利店见面，结果人没来，却等来了一场大雨，她浑浑噩噩地往外走，看见门口一个人似乎在躲雨，她身上恰巧有两把伞，就随手分了一把给那个人，然后就走了。
她根本没注意那人长什么样，那天她自己的事情还没理出头绪，哪里顾得上注意一个陌生人。是不是傅雸川，她怎么知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谁还一直记得。
简素素把伞接过来，“你是来还伞的，是吗？谢谢你专门送来。”
话说得客客气气。误会既然解除了，这里自然也就没她什么事了。简素素转头看向系主任，“主任，那我先回去了，还约了几个学生谈话，时间快到了。”
傅雸川似笑非笑，“小简老师，你怎么比我还忙？”
简素素微微一怔。
系主任的脸色先变了。他原本以为两个人既然认识，傅雸川又专门带了把伞来还，总该有点交情，谁知道简素素这么没眼色，人家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倒先惦记着走了。
“小简啊，学生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嘛。你先坐，坐下说，慢慢聊。”
简素素没坐。
她当然听得出傅雸川话里的意思，但是她不想让自己卷入任何麻烦。五千万的事，和她无关，她既不想沾光，也不想得罪人，最好客客气气地来，再客客气气地走，从此两不相干。
她咬了咬唇，斟酌了一下措辞，再开口时，已经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傅董事长说笑了。我哪里敢跟您比忙，只是学生确实约好了，临时改时间，总得跟人家提前说一声。”
“况且，我只是个辅导老师，您这里我实在帮不上忙，系办有专项对口接待的同事。”简素素托着手，朝刘月描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们对法律法规、学校的流程制度，都比我熟得多。”
这话说得再妥帖不过。她既没有说不愿意留下，也没有说傅雸川不该留她，只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摆了出来，又替他指明了更合适的人选。要是再留她，倒显得他非她不可似的。而简素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傅雸川非她不可的地方。
傅雸川听完，倒也没生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提前说一声。”
简素素一愣。
“什么？”
“不是说和学生约好了，改时间得提前说一声吗？”他看了眼腕上的理查米尔，“现在说，还来得及吧？”
系主任立刻接上了话，“来得及，来得及！小简啊，你赶紧给学生发个消息，就说系里临时有工作安排，下午的谈话改个时间。”
简素素没动。她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说了半天，人家只听进去一句，时间可以改。
傅雸川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小简老师，有什么困难？”
他问得客气，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仿佛真心实意地要替她解决困难。
简素素咬着唇，没吭声。
她哪里有什么困难。她的困难就是不想坐在这里，偏偏这个困难，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心里有些恼火，脸上却一点也没显出来。
“没什么困难。”
她拿出手机，低头给学生们发了消息。发完了，才抬起头来。
“傅董事长有什么需要吩咐？”
傅雸川眉梢微微一动。
“吩咐不敢当。”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沙发。
“坐。”
简素素依言坐下，双膝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她倒要看看，他费这么大周章，究竟想叫她做什么。
若是为了一把伞，他已经还了，她也已经道过谢了，两不相欠。若是为了那五千万，她既不会谈项目，也不会拟合同，坐在这里，除了凑个人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总不至于他捐五千万，就是为了叫她坐在这里吧？她觉得这个念头实在荒唐，荒唐得自己都想笑。
傅雸川却在这时开了口。
“小简老师，听说你是学心理学的？”
简素素心里咯噔一下。
“心理学的课上过一些，不过谈不上什么专长。本科学的东西还是很基本的。”
“从P大毕业，怎么就来了滨江市，还在这种小学校？”傅雸川问得直白，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系主任充耳不闻，还是腆着脸殷勤地笑。
“离家近。”简素素不卑不亢地回答，“现在本科生找工作不容易，能有机会辅导学生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很珍惜，也很满足。”
傅雸川不置可否，“那做学生工作，小简老师一定很有经验，总比我们这些外行懂得多吧？”
简素素没接话茬。
这话怎么答？说懂，这人不知道前头还挖了什么坑；说不懂，又对不起自己做这好几年的辅导老师。况且，她已经说过自己帮不上忙，他偏偏要从她身上找出点能帮忙的地方来。
傅雸川倒也不等她回答，随手翻了翻茶桌上的项目书。
“刚才跟主任谈了几个资助方案，想听听你的意见。”
系主任立刻来了精神，“小简，你平时跟学生接触最多，傅董事长既然想听，你就说说嘛。”
简素素只好耐着性子问，“傅董事长想了解哪方面？”
“你觉得呢？”
她抬眼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神情十分闲适，仿佛真的在认真请教。可简素素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有个毛病，能叫别人说的，他自己绝不多说一个字，一句话抛出来，就等着人接，别人接了就得往下说，说得越多，露得越多，不知不觉间，气场就全到了他那边。
她想了想。
“那要看您想解决什么问题了。”
傅雸川哦了一声。
“怎么说？”
“资助分很多种。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有学校现行的认定和资助体系；成绩优秀的学生，有奖学金；如果是科研项目或者人才培养，又有另一套章程和评审程序。您希望达到什么目的，才能决定哪一种方案合适。”
她说完，又看向系主任。
“具体的政策和申报流程，主任和系办的同事比我熟悉得多。”
兜兜转转，又把话推回去了。
系主任正要开口，傅雸川已经笑了起来。
‘小简老师。”
他把项目书合上，放回茶桌。
“你是不是特别想走？”
简素素脸上一热。
“傅董事长说笑了。”
“又说笑了？”他看着她，“我今天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简素素一下子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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