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素素不记得他是怎么走的，是自己叫他走他才走的，还是听见脚步声他自己溜的，她只记得那天她兵荒马乱到了极点，忙着擦窗台上的足迹，拖地板上的脚印，还有那股泥粪味，总在房间里挥之不去，害得她不得不打开门窗通风透气。最后被回来的妈妈抓住了把柄——开着空调呢，你开什么窗？这样会把空调烧坏的！当然还有没有写完的大字练习，她一页纸也没有写完，妈妈问她理由，她编不出来，只能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不能说实话，她已经同他说话了，要是再向大人告状，妈妈去隔壁兴师问罪，她就彻底输了。

简素素讨厌输，她更讨厌输给隔壁那个没礼貌的黑脸土匪。

妈妈最见不得她这幅闷着不吭声的样子，越训越来气，训了许久。

营区午饭号响起来的时候，爸爸和祁参谋长正说着话往回走，一拐上石板路，隔着门窗和院墙，就听见妈妈训斥女儿的声音。爸爸一脸尴尬，匆匆同祁参谋长说了声先走一步，就心急火燎地赶回家，一推开房门，便看见女儿月白的脸上一片水光。

妈妈一看见爸爸就开始数落，爸爸听完原委，觉得不就是练字和空调这两件小事，实在犯不着上纲上线，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这才头一天，为了一点儿小事闹得全家人都不开心，太不值得了，于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开始和稀泥。

爸爸态度暧昧，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妈妈一边，就犯了严重的立场错误。妈妈的火更大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诉起苦来，自己带孩子多不容易，他倒好，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哪里知道教育孩子要费多少心。

很快妈妈和女儿的矛盾转变为妈妈和爸爸的矛盾，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简素素一下子慌了，哭喊起来：

“妈妈，妈妈，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偷懒了。”

“我再也不了，爸爸妈妈，不要吵了。我错了，我错了。”

简素素这边的哭喊声，一直传到了隔壁祈家，听得祁妈妈直摇头。她昨天见过简素素，看着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笑盈盈地叫她阿姨好，那软软的声音，听得心都化了。这会儿听着隔壁的动静，祁妈妈叹了口气道，“她那个娘，也不知道折腾个啥，训了一上午了，也没个消停，都那么乖了，还要怎么样？”

再看看自家儿子，哪有隔壁小姑娘半点懂事，一句都说不得，说了就跑，抓都住不住，整天不着家，晒得跟黑泥鳅似的。今天倒是奇了，饭扒得飞快，头也不抬，什么幺蛾子也没有。

祁妈妈最了解儿子，如果不是生病，那就一定是在外头惹祸了。先摸了摸脑门，没发烧，又捏着他的下巴，把那张眉目分明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

“祁骁，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那两只乌黑的眼珠往旁边一溜，啪地把筷子丢在桌上，“妈，我饱了，回屋去了。”

祁妈妈伸手就要摁住他，他泥鳅似的滑出去，跑回屋，咔哒一声反锁上了。

***

“简素素，你躲着这儿发什么呆！系主任找你半天了！”

系办的刘月描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刘月描长得很张扬，身材尤其丰满，远远跑来，波涛汹涌的一片，就像是翻涌起来的白色浪花。

简素素坐在高高的水杉树下的矮石凳上，学生已经走了，她默不作声，等刘月描啪嗒啪嗒地跑到面前。

“你手机怎么也关了？”

刘月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在做学生的思想工作，需要集中精力在她身上。”

简素素慢吞吞地把手机打开，果然先跳出来一长串未接来电的提醒，接着微信消息也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刘月描瞪了她一眼，“人都走了，你怎么也不开？”

简素素不慌不忙地回答，“谈了一次，哪里就能有结果了？我得理理头绪。”

“走，跟我去系办，系里来了大财神，要捐五千万，赶紧的。”刘月描伸手把她拽起来，攥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凉拖敲击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得像是两块飞旋的快板。

简素素被拖得踉跄了一下。她向来不喜欢别人这样拉扯，特别是不问缘由的拉扯，可刘月描攥得很紧，脚下又快，简素素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由着她拉。

“接待任务不是你们系办管的吗？我一个辅导老师，去了能帮什么忙？”

刘月描斜睨了简素素一眼，“那得问你啦？大财神点名要见你！”

“见我？”简素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谁呀？谁要见我？

刘月描又看了她一眼，“傅雸川！你不认识？”

简素素一脸茫然，名字她知道，富豪榜上数得上名的人物，科创板块的大佬，也是娱乐头条的常客，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她。

至少，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刘月描抬起手肘捅了捅简素素的细腰，简素素吃痛，推了推她，“轻点儿，我知道这个名儿，但真不认识。”

刘月描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

“你呀，认识这么大的一个人物，还瞒着大家，现在系里经费多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早点跟系里说，咱系主任也用不着整天愁得觉也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简素素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刘月描这人一贯如此，嘴比脑子快，话里话外总要压别人一头，好像别人低下去一点，她就能高出来一点。

这样的话，简素素听多了，早已练出一套应付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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