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梁昭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了云州三中校门口发生的事，只是不知为何，那被劫持的男中学生，竟然变成了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被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边，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在害怕。
他冲过去，想要救人，但怎么跑，也跑不到那个女人面前。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歹徒应声倒地，但女人也倒下了。
女人的脖颈喷涌出的鲜血，将她的整张脸染红，她像一朵火红玫瑰，被人硬生生折断，凋落，染红了整个世界……
梁昭猛地惊醒，大汗淋漓，头疼欲裂，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痛得难以呼吸。
他坐起身，摁亮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下床出了卧室，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好几口。
又走到客厅的窗边，推开一条缝，深夜的凉风吹来，吹在脸上、胸口，他才感觉整个人好了一些。
他点开微信，最近的几条信息是战友和同事发来的，大致都是询问关心他的情况，他一一简要回复了：一切都好，放心。
然后他又看到了与温柔的聊天，温柔的网名是泠泠，头像是一截古琴的琴轸，羊脂玉的，温润地泛着柔光。
他想起《礼记·乐记》里那句“泠泠其声，以象玉也”，心也渐渐平静舒缓下来，像有人拿指尖按住了一根还在震颤的弦。
他继续点开她的朋友圈。
温柔不怎么发朋友圈。
一年大概发两三条，而且多半是些不说话的照片。
窗台上落了一只蜻蜓，她拍了侧影，没有配文。
老宅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结了第一颗青果，她拍了个特写，只写了一个字：“等”。
再往下翻，去年秋天有一张在公园的长椅上拍的书页，风吹过来把书角卷起来，上面是一首古琴谱，梁昭放大辨认了一下，是“酒狂”。
还有一条是她前年夏天时发的，一张弹琴时的手的照片。
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搁在七弦上，日光从左边斜照进来，把手的影子投在琴面上，像一幅淡墨的画。
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吹了半小时风，梁昭方上楼，再次躺下。
这次他一觉睡得安稳许多，只是快天亮时，他又梦见了那个天台上的女孩。
他站在她身后几米的地方，问她：“你是谁？”
女孩缓缓转头，夕阳打在她脸上，光芒太亮了，他看不清她的五官。
她似乎在笑。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他听不清。
他想再走近一步，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他就醒了。
翌日傍晚，他在书房陪小雨画画。
小雨画好了画，展示给他看：“哥哥，你猜猜，我画的是谁？”
梁昭看着小雨举起的画纸，愣了一下。
画上能看出是一个女人，有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女人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线条稚拙，比例也不大对，但那个女人嘴角的弧度画得很认真，弯弯的，在微笑。
小姨关晚晴是齐耳短发，那就不是她的妈妈，会是谁呢？
脑海中莫名就跳出了温柔的脸。
梁昭笑道：“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林新雨歪着脑袋反问：“哥哥想要什么奖励？”
梁昭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哥哥想想，想到了告诉你。”
林新雨：“好啊，那你猜。”
梁昭：“是不是温老师？”
林新雨眼眸亮晶晶的：“对呀，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
梁昭：“那是因为小雨画得好呀。”
林新雨笑声清脆：“嗯嗯，上次温老师也夸小雨画得好呢。”
梁昭指了指画中的温柔，“温老师这是在舞剑？”
林新雨噘起嘴，生气道：“才不是呢，温老师是在做饭啦！”
小手戳着画纸上的人物，“你看，我给她画了围裙，是黄色的。还有这是个锅，里面炒的是西红柿炒鸡蛋。”
梁昭哈哈一笑：“逗你玩呢，温老师当然是在做饭。她上次做的番茄炒蛋确实很好吃。”
林新雨重重点头，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是呀，比妈妈做得还好吃！”
梁昭：“说得我都肚子饿了，晚上妈妈不回来，哥哥做饭给你吃，想吃什么？”
林新雨“啊”了一声，瘪着嘴，小声嘟哝：“哥哥，我不想吃你做的黑暗料理……”
梁昭皱着眉头，佯装苦恼道：“那不行，再不好吃，也得吃饭啊。”
林新雨却忽然道：“哥哥，你有温老师微信或者电话吗？”
“有温老师的微信，你要干嘛？”梁昭嘴上问着，手却已经掏出了手机。
林新雨一把夺过，拉着梁昭的手指解了锁，然后点开微信，很快找到温柔的头像，点进去，拨打了微信电话。
温柔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温老师！”电话那头是清脆稚嫩的女童声。
温柔反应过来，原来是林新雨，她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才稍微找回了节奏。
“是小雨呀。”温柔笑着回应。
林新雨：“嗯，温老师，我想你了，你在做什么？”
温柔莞尔：“我刚上完课，在琴行。”
林新雨：“那等会呢？你要去做什么？可不可以来看我？”
温柔歉意地道：“抱歉啊，小雨，老师等会有个约，今天不能来看你。”
林新雨：“哦，那……”
林新雨的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温老师，小雨调皮，打扰你了。”
温柔的心又不争气地疯狂跳动起来，“没事。”
梁昭：“你忙吧。不打扰了。”
温听着“不打扰了”，感觉他好像在划清界限似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好的。再见。”
梁昭：“再见。”
温柔挂了电话，把它放到柜台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阳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的时候，影子就晃动起来，像一片一片碎掉的金子。
六点十分了，温柔跟李秀英交代了几句，拿了包，开车去了相亲的地点。
饭店有专门的停车场，温柔开进去，停好车，在车上给陈淑怡发了条微信：妈妈，我到了。
陈淑怡很快回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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