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碎开的一瞬，白色灵索被逆息撞得向外弹回，绳身之上流转的符文一阵明暗晃动。
出手的修士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对方接下这一记缚灵术如此从容。方才卷宗记载只写江寂玄身负逆骨，善隐匿逃窜，却未曾提及他力量已经蜕变至此。二人对视一眼，不必言语，默契微调招式，灵索不再直扑正面，一上一下，贴着岩壁迂回包抄，封堵岔道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岔道本就逼仄，两侧岩壁几乎比肩，江寂玄后退半步，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粗糙的石壁。他没有再硬接两道灵索，脚尖轻点水下一块凸起青石，身子顺势矮身侧滑，贴着流水的表层掠向一旁。灰黑色逆息薄薄铺在身周，像一层凝而不发的薄纱，只用于卸力，没有向外爆发半分凶芒。
他时时刻刻记得分寸。
若是逆本源全力炸开，这两名修士未必能挡得住，可力量碰撞掀起的震荡顺着水脉一路下沉，砂池之下那道大道余烬一旦被彻底唤醒，整片后山、杂役院，尽数要化为枯寂。他要自保，要避开锁拿，却绝不能打出足以击穿阵络的猛攻。
这种打法最耗心神。每一缕逆息的轻重、方向、消散时机，都要精准拿捏，多一分便是祸，少一分便会被灵索缠上。
“还在刻意留手？”右侧修士沉声开口，掌心灵光持续灌注灵索，白色纹路愈发明亮，“你明明有更强的力量，为何隐忍不发？”
江寂玄侧身避开扫向腰侧的绳头，指尖弹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逆丝，精准打在灵索符文衔接的节点上。那一处本就是术法薄弱之处，受这一击，整条灵索瞬间软塌，灵光黯淡，垂落进流水之中，顺着水流漂荡几圈，缓缓消融。
“不是留手，是你们承受不起全力交手的代价。”他声音不高，混在潺潺水声里，清晰送到两人耳中，“你们的术法每一次冲撞岩层，震动都会顺着水往下传。沈峥在外面，他该明白这古阵容不得剧烈动荡。”
另一名修士神色沉了沉，不再多说废话，双手并合，白光在掌心汇聚，不再是柔软的缚灵索，化作数枚薄如蝉翼的灵片，贴着水面飞射而来。灵片锋利，却依旧避开水道正中，沿着岩壁缝隙推进，显然是谨记沈峥吩咐，尽量不直接冲击水脉主络。
江寂玄脚步不停，在狭窄岔道内辗转腾挪。灰息在身前流转，一一挡开飞掠而来的灵片，撞击声闷钝，没有震耳的轰鸣。他之前预埋在水下岩壁的缓冲纹路在暗中起作用，每一次灵力相撞产生的余波，都会被纹路拆分、散入周边岩层，层层消解，难以汇聚成一股强震直坠渊底。
洞外林间，沈峥立在藤蔓洞口，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动。
洞内传来的动静断断续续，没有想象里术法狂轰、山岩震颤的声势，只有一阵阵闷闷的低响，隔着厚重岩层传出来，微弱、克制，像是两边都在刻意收着力气。
他原本预想过两种局面：要么江寂玄穷途末路，疯狂暴走，掀起地脉异动；要么他束手投降，安静跟着走出隧洞。可眼下这种僵持，超出了他的预判。
沈峥偏头看向身侧的林砚。
林砚垂着眼，握着罗盘的手稳得住，罗盘指针只是小幅震颤，没有疯狂打转。他余光瞥见沈峥投来的目光，面上维持着平静，淡淡开口：“里面水道阻隔，空间受限，施展不开大范围术法，所以动静不大。”
这话听着合理，沈峥却心底存疑。
他执掌执法多年，见过无数嫌犯，身负异力之人，一旦被逼到绝境，大多急躁失控，少有这般冷静控力、处处顾及地脉的。江寂玄的行为，不像是一个等着被抓捕的异徒，反倒像是一个守阵人。
“他们交手多久了？”沈峥低声问。
“半柱香有余。”
沈峥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漆黑洞口。他不能贸然全部入洞，一旦四人一同挤进水道岔道，灵力扎堆爆发，风险会成倍上涨。可放任两名同门在里面缠斗，久拖不决，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洞内，战局还在拉扯。
两名宗门修士已经轮番换了数套锁拿术法，缚灵索、灵刃、困阵符纹一一试过，每一次都被江寂玄以巧劲化解。他们渐渐察觉，对方熟悉整条水道、岔道、岩层脉络，哪里有缓冲纹、哪里的岩石松动、哪里水流湍急，他一清二楚，闪避、卸力都精准到极致。
“此人熟悉阵脉，他一直在借着水脉卸震！”一名修士抽身短暂后撤，和同伴快速对视，传音说道，“再耗下去，我们拿不下他，继续强攻，难保不会触发地底异动。”
同伴眉心紧锁，心中同样纠结。宗门指令是生擒，不能下死手；可一味收招，根本困不住江寂玄。
江寂玄停在岔道更深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微微喘息。持续精细控力比全力厮杀更疲累，额角渗出薄汗，顺着下颌滑落，滴进水里漾开小圆涟漪。骨海内的逆本源依旧充盈，只是心神消耗极重，每一刻都要紧绷着，防止力道失度。
他抬眼看向前方两道白色灵光，目光沉静：“停下吧。你们拿不下我，硬拼下去，只会把所有人拖进险境。回去转告沈峥，想要阵脉安稳，就不要执着将我擒走。我留在隧洞之中，尚能稳住水脉流转。”
“宗门律法不容私情。”修士摇头，重新蓄起灵光，“逆骨乃是异数，必须带回山门勘定根由，不是你一句守阵就能豁免。”
话音落，二人再度联袂上前，灵光再起。
江寂玄轻叹一声，再次迎上。灰息与白光不断在水道之间碰撞、消散，水花起落，震荡持续被水下纹路拆分消解。
洞外的林砚静静旁观，心底的盘算一直在翻涌。
他原本等着剧烈厮杀触发阵底的反应，想亲眼看一看大道余烬苏醒的模样。可江寂玄太稳了，死死卡着力量的边界，不让冲击汇流下沉。这场缠斗，只是表层的拉扯，传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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