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去？”

禅院直哉终于看懂了我的表情。

我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为加入高贵咒术师家族的狂喜，而是不满与害怕。

在他那颗大脑中，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不愿意进入禅院家的原因是我不想放弃自己正常的生活，他只觉得我的无知已经到了一种愚蠢的程度。

“行啊，”被气到的他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去继续你那平庸的生活吧。”

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直哉大人？”

禅院直哉往后靠，他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势坐在我旁边的病床上，难得和颜悦色地看着我：“我说你当然可以滚回那个下贱的地方，继续上学，继续逛街，继续被咒灵追着要死要活的跑，哦，对了，下次还会有人来救你吗？”

他看我的目光满是恶意。

我被他的目光所慑，脸色已经变白，刚止过痛的脚踝处又开始发麻发痒，被黑漆漆咒灵抓住的感觉实在太过于可怕，我好像又感觉到有黏糊糊的触手抓住了我的脚，黑水般恶臭的怪物顺势往我身上爬，最后我整个人都被无边黑暗所包裹着，看不见一点光亮。

禅院直哉欣赏着我恐惧的模样。

“这么可爱的脸被那种怪物破坏掉的话，确实有些可惜啊。”

他的目光盯着我，突然又一笑：“不过也不用担心，万一有人先一步把千鹤你杀掉呢？”

一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仅仅是一天之内，就突然有了更强大的咒力，虽然这份咒力不能和他们这些咒术师相提并论，但是，那也足够令人惊奇了。

总监部、御三家、诅咒师，总会有人发现这一点，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来抓捕这个人，那之后她会被带去哪里呢？

总归，不会是他的身边。

这个爱哭的废物绝对会被关进实验室，送上手术台，他们会研究她的一切，从头发丝到指甲盖，一滴血一根骨头都不会放过，就算真的可以通过这些手段研究出她身上的秘密，他们也不会放过她，禅院直哉不用想都知道一个没有研究价值但有咒力潜能的女人最终的归宿是什么。

生育，无尽的生育。

会有数不清的杂种崽子撕开她肚子跳出来，直到她的眼睛失去最后的神采。

禅院直哉的笑容渐渐带上了怒意，眼神阴冷如毒蛇，不知道是在恨面前的人，还是在恨藏在深处可能会对她动手的敌人。

“你这个蠢货！”

我恐惧的时候，他已经气到极致，连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了，直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暴怒的眼神盯着我：“没用的脑子还不如直接被那些人给砍掉，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把你带走吗！”

“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仁慈，他们只会把你关进实验室里面，抽血、剜骨、剥皮······”

他笑容诡异而残酷：“还会做什么呢，小千鹤，想亲自去体验一下吗？”

大手直接捏住我的脸颊，我被迫抬起头看他，脸颊那里好痛，疼的我直流眼泪：“不，直哉大人······”

眼角处，积满的泪液终于不堪重负地决堤而出，一滴滚烫的泪珠滚着流过了脸颊，落在钳制我的大手上，发白的虎口被那泪水一沾，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抽起，可湿润的触感却随着那动作传到了掌心，细碎的水痕如同一条被烧伤的疤，横在他手心。

禅院直哉黑着脸放开了我。

他前半生的所有耐心差不多都耗在这里了。

“咒术界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他讽刺道：“动动你那高材生的脑袋，你们动物园里突然有一只猴子开始说人话，你们的高层会怎么做？”

顺着他举的例子，我越想越惊恐，艰难说道：“但我们不都是人类吗？”

“人类？”

禅院直哉嘲讽似地看了我一下：“只会生产咒灵的庸人，和需要付出受伤乃至生命的代价去拔除咒灵的能人吗？”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几乎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咒术师对普通人的观念：“谁跟你是同类？”

但禅院直哉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又变臭，恶狠狠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倒没有把普通人当成猴子，毕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跟猴子睡觉的他难道是变态吗？

禅院直哉坚决认为，他本人的面子绝对是比这种愚蠢的观念更重要的。

他回头看我，我的泪已经止住了，只是眼睛还是红的。

我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手指抓紧盖在身上的被子，我看向自己那条受伤的腿，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禅院兰台和那个总监部的科员没有怀疑我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和咒术界关系匪浅，只是因为有了某种特权，所以得以用普通人的身份在外面生活和学习，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不知道咒术界，也不知道咒灵，我对于禅院直哉的猜测一直是他出身于某传承至今的黑到家族，刀人不眨眼，杀人不偿命云云，我是在今晚被那只该死的咒灵推进的咒术界！

不，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

我看向禅院直哉，他的怒气似乎消掉了一些，这时候甚至能冲我笑了一下：“猜到了？原本只是想多留你在外面呆一阵子再回去呢。”

他压根没有让我离开的打算！

我笑不出来，也实在给不了他一个满意的表情，只好转移话题：“但是，禅院兰太！”

他很危险，他知道我之前……

我突然停下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我在做什么？他今天才救过我，我现在居然在怀疑他会把我的情况上报到别人哪里吗？

可是，他和那个科员不一样，他很清楚我是个普通人，连咒灵和咒术界的事情都是我找他问的！

“啊，你在担心兰太？”

禅院直哉闷笑一声，接着爆出一阵痛快的大笑：“哈哈哈。”

他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我的目光充满幸灾乐祸：“你也太自私了吧千鹤，他不是才救过你吗？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他专注地看着我，好像在欣赏什么笑话，我更说不出来其他话了，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心跳如鼓，慢慢地在绝望和恐惧中作响。

“喂，我在问你话呢？”

他凑过来，饶有兴趣地问我：“如果兰太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是要杀掉他还是杀掉他还是杀掉他？

禅院直哉期待着她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

但病床上的人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脸上已经被内疚所淹没，眼中满是痛苦，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下。

禅院直哉不爽了：“蠢货，你到底是在害怕他还是担心他？”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的眼泪都只应该为他自己而流吧，禅院兰太那家伙也配让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