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北风忽至，吹黄了满树叶片，风一吹，便铺满庭院。
章旎带着誊抄好的乐谱，到西厢书房找成海朔。他披了件鸦青色的氅衣，立于案前，正提笔写百寿图，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侧过脸看她。
见她衣裳单薄，便道：“公主，天气渐凉，可别着了风寒。”
“我不冷。”章旎刚做过运动，身上正热。她凑近看红底金粉的字画，虽形态各异，却每一笔气韵生动，宛若游龙跃于宣纸之上。
她不禁赞叹：“成军师的字画果然了得。”
“公主可是来监工的？”他搁下毛笔，将字画晾在案旁。
“我可不是什么黑心老板。”她从袖中取出乐谱，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从坊间寻来的乐谱，既然要献舞，自然要拿出宫里听不到的音乐。你试着弹奏看看。”
成海朔接过乐谱，放在日光下细细端详：“这曲子倒是眼生，待我试试。”
他走到筝前，对照乐谱拨动几下琴弦，悠扬的弦音从指尖流淌。
弹了一段，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章旎：“此曲音律丰富，甚是美妙，可有曲名？”
“青花瓷。”章旎道。
“青花瓷？有意思，白地生蓝花，这般明艳之物在汴京可不多见。想必这位名家定是不拘一格、品味独特之人。”成海朔又问道，“公主可知是哪位？”
原来这时还没流行青花瓷，真是闹了个乌龙。
章旎努力憋笑，回道：“一位周姓大侠。”
“这位周大侠年岁几何？家住何处？臣想上门拜访，讨教音乐。”
“唔……这个嘛。”章旎挠挠后脑勺，“这个人神秘得很，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要是你私下去打听他，他可能就隐居深山，再也不把乐谱外传了。你若喜欢，我可以再帮你去张罗。”
成海朔得了如此美妙的琴谱，自是无暇猜忌她话中牵强之处，只连连点头：“甚好，臣试试将整曲弹奏一遍。”
话毕，他拉过琴凳坐下，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盈撩拨。
听着这首千年后的音乐从他指尖弹出，章旎一时有些恍惚。
弹到一半，成海朔停下动作，盯着乐谱上生僻的地方，却看不懂这里的音律，便侧头看向一旁的章旎。
她正出神地盯着他的脸，见他视线投来，忙错开目光，伸手拨弄并没有凌乱的额发：“军师弹得非常好，每日勤加练习便是，我……我还要去东厢房，就不打扰你练习了。”
说罢欲起身离开，成海朔叫住她：“公主，臣弹错了，你没听出来吗？”
章旎更加心虚，双手藏在桌案底下，绞弄着水袖：“嗯，听出来了，但毕竟是第一次弹，已经很不错了。”
成海朔笑道：“可否请公主哼唱接下来的几句音律？”
“哼唱？”怎么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呢？
她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前面那一句你再弹一遍，我才能接上。”
成海朔看破又不说破地挑挑眉，将上一句再弹了一遍。
章旎跟着吟唱：“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歌声刚落下，成海朔便将后面的曲子完整弹奏出来。
一曲毕，他按弦笑道：“想不到公主的歌声也是极好听的，这词可是你自己填的？”
“嗯？当然不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万一他又欣赏方文山，再编个什么理由让他死了这个追星的念想呢？
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认下：“嗯，我随口一编的，只会这一句。”
所幸，成海朔没有刨根问到底，转而继续练习曲子。
章旎暗暗捏了把冷汗。
“公主。”小萱从门外小跑着过来，“有位李公子求见，声称是翠云阁的，他还托人给了这个。”
说着，拿出用锦帕包裹起来的细簪递给她。
这是她昨天去夜市戴的，只在瓦舍时摘下来过，难道是那个时候弄丢的？
章旎取过细簪：“让他在花厅等我。”
小萱应声退下。
成海朔擦拭好琴弦，抬起眼：“翠云阁的李景衔？”
“你认识他？”章旎问道。
“谈不上认识，当时我正准备春闱考试，在他客店住过时日。”他起身走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细簪上，“想必，他就是昨日下注一两黄金的那位公子吧。”
章旎点头道：“他今天肯定不止还一支细簪这么简单。我先过去会会他。”
她收好细簪，刚要转身出去，一件带着体温的氅衣披在她肩上。
“天冷，公主记得添衣，当心受寒。”成海朔站在她身后，温润的嗓音落入耳中。
章旎心底一暖，侧过脸对他笑了笑，裹紧身上的氅衣，走出书房。
—
公主府的花厅里，立着一面斗鸡图玉屏风。
李景衔立于屏风前，端详上面的画，素闻这位永乐公主不学无术，好吃酒斗鸡。昨夜在瓦舍遇见，倒也算见识了这位不拘小节的女子。他刚进京没半年，要想打通皇城生意，在此地立足，自然得从这位郑太后最宠的公主入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过身，见章旎身上披了件男子氅衣走来。
坊间传闻永乐公主用了昏招将驸马强抢进府，可昨日看他们关系似乎还不错。这身上披的，想必是那位驸马的氅衣。
他上前一步，向她躬身：“草民李景衔，参见公主殿下。”
章旎手一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的时间宝贵，要钱没有，要权也给不了。”
准备好的客套话被她堵在喉咙底。他直起身，笑道：“李某初来贵地，还没来得及登门拜会。谁曾想，机缘巧合拾到了公主的发簪，也算是我们的缘分。”
“要这么说，那天瓦舍所有的看客和女飐都与我有缘。”章旎双手抱胸，往后退一步，“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李景衔低低一笑：“听闻永乐公主快人快语，今日算是亲眼所见。李某既不求权也不为钱，只想请公主您赏个脸。”
说话间，他从袖中取出请柬递来，“恰逢家姐月末在府中办插花茶会，便由我来当这信使。公主新婚燕尔，请务必携驸马一同前来敝府。”
章旎上前接过请柬，上面的字是用金丝线绣上去的，丝绢带着一股淡淡的沉香。
不愧是汴京首富，连请柬都做得这么别致。
首富结交的肯定非富即贵。这可是发展会员的绝佳机会。
她爽快接受邀请：“好！我一定会来。”
说着，她侧身让道，李景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公主，李某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景衔眯起那双桃花眼，眼中有种说不透的旖旎。
章旎不解地看他。
李景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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