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齐向章旎投来，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尽数落入她耳中。

“这是哪位官家娘子，出来抛头露面，太不像话了！”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是没吃过苦。”

“官家老爷们台下看热闹，没曾想台上竟是自家小娘子。”

……

瓦舍东家听得前厅喧闹，从台后走出，见章旎衣着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娘子，皱眉道：“这位娘子，我们这擂台可不比绣花弹琴，到时候伤了贵体，小店可赔不起呀。”

周围议论声更甚，甚至有人起哄，把东家架在火上烤，嘲他没用，连个小娘子都不敢派人应战，想必那些女飐只是空长了副身躯。

东家正蹙着眉，见章旎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两眼放光，急忙伸手去接。

章旎轻巧躲过那只粗手，将银子放在一旁凑上来的伙计盘中，指着自己道：“我押我自己赢。”

“小娘子既然有雅兴，小店定当奉陪。”东家满脸堆笑，躬身让步，“我们这共有六位女飐，要不您自己挑选，免得说我们仗着人多，欺负小娘子。”

“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她下颔一抬，“走吧，挑对手去。”

在众人注视下，章旎随东家来到后台。这里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用厚麻布隔开的简易隔间，墙角堆着换下来的汗衫，一股汗酸味从布帘子底下透出。

东家掀开帘子，引章旎入内，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女飐，见章旎过来，一个个抬起上身看向她。

“这里体重最轻的就数孙四娘了，一百五十斤，但还是比您要健壮不少。要不，您看看这位枭二娘？刚刚在台上比过一场，这会力气还没恢复，”东家将那位枭二娘推到章旎面前，抬起她缠着布条的手腕，“这还受着伤呢，跟您比试，您不吃亏。”

章旎静静打量眼前的女飐，这体重得有一百七八十斤了，东家分明就是想诓她。她可不是傻的。

“我若故意挑一位受伤的女飐，别人会怎么看我？”章旎玉手轻轻一指，对准坐在角落里的孙四娘，“就那位吧。”

孙四娘被点名，掰着手指关节起身向她走来，粗声道：“我不会因为你是官家小姐就退让的。”

章旎点头道：“那是最好。”

她换上一身红色短打粗布麻衣，露出白皙的胳膊，黑色长发简单盘了个发髻，同那位孙四娘走上擂台，两人面对面站好。

伙计提着锣，穿过二人往台前一站，咣当敲了一记响锣：“好戏马上开场，这位红衣小娘子挑战聚乐坊女飐孙四娘，各位看官还有没有要下注的？押多押少，图个乐子！”

二楼看台上，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子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漫不经心地把玩指间的玉扳指。左右两个昆仑奴双手背在身后，神情肃然，对台下的动静不为所动。

男子轻轻勾了勾手指。身后的仆人猫着腰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玄衣男子道：“给那位红衣小娘子下注一两黄金。”

仆人诧异道：“公子，我瞧那位小娘子是自个儿来了兴趣，咱们没必要给聚乐坊白送这一两黄金。”

男子声音一沉：“我做事，需要你教？”

仆人当下噤了声，默默后退。转身去了台下，给下注的伙计一两黄金：“我们家公子押台上那位红衣娘子。”

那伙计直愣愣地盯着盘中黄澄澄的金子，好一会儿才朝楼上望去。雅座坐着的那位玄衣公子，正是新来汴京的香料巨贾，想必是见着新奇，花一两黄金下注着玩。

伙计当即一敲锣，唱道：“翠云阁李公子下注一两黄金，押红衣娘子赢，还有没有看官要下注的？抓紧咯！”

底下看客听了，纷纷涌上前，闹闹哄哄挤作一团，掏出铜板押章旎赢。

章旎抬头望向二楼，男子半倚着围栏，单手托着下颔，指尖轻点脸颊，似是看她的好戏。

她心道：下注一两黄金，可真便宜了他，只是要苦了那瓦舍东家。

只可惜，那东家还不知道等会要面临什么，盯着那黄白之物，乐得挪不开眼。

台下看客买定离手，喧闹声渐渐褪去，台上氛围变得焦灼。章旎深吸一口气，蓄入胸腔。只待锣鼓一响，她迅速压低重心，双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裤腰。

孙四娘被她抢了先机，慌乱中钳住她的双臂，使尽全力试图将章旎横摔在地。章旎两脚脚趾紧紧抓地，下身如生了根般巍然不动，身上的汗水层层渗出，孙四娘的手已开始打滑。转而死死抱住章旎的腰身，章旎试着抬起孙四娘，可对方一直抱住她左右晃动，晃得她重心不稳，差点就被扑倒在地。

四周呐喊声一浪接一浪滚来，热血瞬间直冲脑门。章旎脚后跟蹬地间吐气起身，将孙四娘双脚抬离地面，那孙四娘忙松开抱着她的手，用力推开章旎，两人皆后退几步，喘着粗气。

—

成海朔站在外头等了许久，攒着眉头，听着里头的喧闹声，却又不便入内。

“听说里面来了个美艳丰腴的小娘子，自告奋勇上台比试，现在正比得火热呢，赶紧瞧瞧去。”

听得旁人的话，成海朔转身向瓦舍内望去：那路人口中的小娘子，可是章旎？想来也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情。

他连忙付了看钱，随人群进入瓦舍。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台上两个女飐对立站着。

其中一位正是章旎！

这要是被人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在？

成海朔提着心向四周望去，皆是布衣市民，便稍稍松了口气，又继续望向台上。

台上两人似乎已经精疲力竭，靠着栏杆歇息。在台下助威声中，那位叫孙四娘的女飐又起身向章旎走去。

成海朔挪开眼，不忍直视台上的画面。只听得周围一阵阵惊呼，他偷偷抬眼望向擂台中央，章旎已经将那孙四娘抬起。她暗暗使劲，满脸憋得通红，一发力，将孙四娘扛在肩头。

那被扛在肩上的孙四娘战战兢兢，以为要被狠狠摔在地上，却被章旎一个翻身，轻巧地放回地面，让她稳稳立住。

孙四娘惊魂未定，还没缓过神，章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爽朗的拥抱。

“这一局，红衣女飐胜。”

锣鼓声落下，成海朔长舒一口气，两眼定定地望向台上。

汗水浸湿那张白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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