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大爷本来跑完程家,还要跑一趟楼下许家,得知许夏桃在程家后,正好省了心。
“那司机说是方家的人,接你们俩一块儿过去。”
方家?
沙发上竖着耳朵偷听的程雯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不是季家吗?
直到问过程父才知道方家和季家是姻亲,关系很好,估计是季家让方家的人来接的。
只是来接程相宜她能理解,为什么还专门提到了许夏桃?
许夏桃这种人,怎么会和方家那种家庭扯上关系?
程雯雪和许夏桃是初中同学,打从许夏桃转学过来那天起就不对付,等上了高中,程雯雪一直暗恋的学长向许夏桃表白后,两人便就此彻底结下梁子,处处较劲。
更别说许夏桃后面还和程相宜玩得好,在她看来,这两个家伙就是一丘之貉,合伙计划要把她赶出程家,她也就愈发讨厌许夏桃。
就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见许夏桃和程相宜一块儿下了楼。
等两人一走,程雯雪立马冲到外面的走廊过道,俯身朝着家属院大门看去。
只见大门口停着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小轿车,一个勤务兵打扮的男人等候在车边,引得家属院的街坊邻居频频侧目。
没一会儿,程相宜和许夏桃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勤务兵注意到,立马殷勤地迎上去帮忙拿东西。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小轿车的身影,程雯雪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不屑。
呵,乡下长大的,眼皮子就是浅,坐个小轿车都大惊小怪,真是丢他们程家的脸。
想到这儿,她不由撇了撇嘴。
虽然她和程相宜没有血缘关系,但明面上都是程家的女儿,程相宜手里有季家这个资源靠山,不想着分给她这个自家人,居然分给许夏桃一个外人!
之前和季崇川相亲就让许夏桃陪着,就连今天见家长还要她陪着,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傻子?
程雯雪有些不甘心,折返回家,拦住准备回房的程志军。
“爸……”
她刚想告状说几句程相宜的坏话,就被程志军皱着眉打断:“行了,你姐既然不愿意带你,你就留在家里练练舞,拉拉琴,你不是说过想当文工团首席吗?不努力能当得上?”
程雯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难过地咬了咬唇。
自从爸知道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在暗地里欺负过几次程相宜后,对她的耐心就越发有限,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宠着她了。
不过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相处近二十年的父女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爸心底肯定还是向着她的。
不然怎么会处处维护她?又怎么会不把她送回原生家庭?还不是因为舍不得她。
更何况她从小成绩优异,又通过了文工团女兵的考核,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而程相宜除了长得漂亮些,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谁更有价值,简直一目了然。
爸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估计要不是看在跟季家的那门娃娃亲的份上,爸都不会认她。
想明白这点,程雯雪乖巧地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绝不会给家里丢脸。”
看着眼前悉心培养了二十年,听话又懂事的养女,程志军眼神复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终究什么都没说,径自回了房间。
等目送程志军消失在门后,程雯雪也准备回房间,可是刚迈出一步,脸上的笑容就缓缓消失,不怎么想回去。
那屋子之前都是用来放杂物的,连个窗户都没有,一股子灰尘味儿,哪怕打扫过了还是难闻,她根本就住不惯。
程雯雪扭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扇熟悉的房门。
脑子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程相宜的出现,正在一点点摧毁她原本的幸福生活。
如果她不做些什么,终有一天会失去一切,沦为阴沟里的老鼠。
程雯雪猛地握紧了拳头,谁都别想把她赶出程家!
*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小轿车顺利抵达城东军属大院。
高墙围绕,柏树冲天,手持真家伙的哨兵守在大门,让人远远望着,就觉心生敬畏。
门卫哨兵认识方家的车牌号,象征性检查完证件后,就直接放行,一路都是平整的柏油路,七拐八绕,稳稳停靠在两栋洋楼中间的位置。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左边洋楼里走了出来,和勤务兵说了两句话,转头问她们:“两位谁是程同志?”
程相宜看她穿着朴素得体,猜是季家家里的帮工阿姨,客气地冲她颔首:“我是。”
“里面请。”刘姐脸上浮现出笑意,主动接过东西请她进屋。
这年头“保姆”和“佣人”这两个词比较敏感,容易被扣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帽子,大院里一般叫阿姨、炊事员、或是家里帮工,大多是经熟人或机关后勤处介绍,过了政审,到首长级别的家庭里帮忙做些做饭、采买、打扫等家务。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许夏桃通过余光注意到了从右边洋楼里快步走出来的邓怀素。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两栋长得差不多的建筑,意识到原来季、方两家是一左一右的邻居。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等会儿记得拿回去,家里什么都不缺。”
今早起来降了温,邓怀素身上披了件羊绒披肩,瞧见许夏桃手里提着的东西,忙开口推辞。
“晚辈上门探望长辈,哪有空手来的道理,一点水果和老家特产,您收下尝尝。”
说这话时,许夏桃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盈盈望着她,剔透水亮,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你这孩子……”邓怀素面上佯装不高兴,眼底的笑却加深了,“那我就收下了,下回可不许再这么破费了,人来了就行。”
邓怀素招呼勤务兵把东西拿进屋,这才扭头看向旁边的未来侄媳妇。
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
和许夏桃是两种类型,一个媚,一个纯,但都是极为出色的长相,美得各有特色。
邓怀素是个颜控,对花骨朵儿似的年轻姑娘天生有好感,眉梢舒展道:“快进去吧,崇川他母亲可是很期待和你的见面,刚吃过早饭就说要接你过来呢。”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小姑子也真是的,居然还学那些老顽固摆起恶婆婆的架子了。
要不是她派车顺路一块儿把人接过来,只怕她还打算让人小姑娘自己坐公交过来呢。
程相宜是聪明人,自然猜出了她那位准婆婆怕是并不待见她。
不过她一点儿不伤心,毕竟如果换位思考,她若是当了母亲,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并且这个女人还与他处处不般配,是靠手段胁迫上位的。
可就算她心存愧疚,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需要这门婚姻,也需要季崇川这个男人,更需要他背后的季家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程相宜虽然从许夏桃那里得知了邓怀素的身份,但是到底没过明面,不好直接打招呼,浅笑着简单客套两句,便打算和帮工刘姐进门。
临走前,她担心地看了眼身侧的许夏桃,见她捂着唇压抑着咳嗽,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的路上桃桃的状况就不太好,精神不济,全身发烫,时不时就得咳嗽两声,显然是昨天落水又遇上降温,感冒复发了。
趁着邓怀素和刘姐说话的空档,程相宜捏了捏许夏桃的手,压低声音说:“等结束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许夏桃不想在未来婆婆面前露出窘态,一直强忍着不适,迎上程相宜关心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分开,一左一右进了不同的小洋楼。
和后世随处可见的普通砖房相比,这栋房子的构造其实更倾向于豪华别墅。
客厅挑高至少三米有余,衬得空间开阔气派,整体装修风格中西相融,成套的红木家具点缀其间,又添上一层沉敛复古的韵味。
许夏桃哪怕心里清楚每个时代都存在着阶级落差,但还是被小小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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