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来的大雨,让气温骤然降了下去,连带着漫遍街巷的洋槐甜香也淡了许多。
许夏桃昨天去国营商店买完东西回来,第一时间煮了预防感冒的姜汤,喝完就躺进被子里捂汗休息。
可哪怕都这样用心预防了,还是中了招。
刚刚散去的病气,再次卷土重来。
许夏桃整个人浑浑噩噩,没什么精气神,鼻子也有些堵塞,抱着被子不太想起。
意识模糊间,她昨天晚上做的梦突然在脑子里逐帧闪烁。
莹白月光笼罩下的湖心小船,一个男人眼睛蒙着一层面纱,湿透的衣衫牢牢包裹着健壮紧实的胸膛,八块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万籁俱寂中,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他沉重克制的喘息声,像是要把人的魂给勾走。
而她,占据上风,将男人控制在身下。
指尖不停游走于他火热的肌肤,喉结,胸膛,腹肌,占尽了便宜。
许夏桃猛地抬手,一把捂住早已滚烫的脸颊,却挡不住热度迅速攀升。
梦中那股令人羞恼的感觉好似还残留着……
她当即用被子夹紧双腿,扭捏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老天!
夏天都快来了,她做什么春.梦?
更要命的是,拥有那具性感到极致、甚至可以用淫.乱来称呼的身体,分明来自……昨天好心救了她的那位男同志。
疯了,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许夏桃将自己唾弃了一遍又一遍,又狠捶了几下无辜的枕头发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一缕刺眼的晨光透过前方的小窗户照在床上,提醒她就算再不想起,也必须起来收拾了。
许夏桃深呼吸一口气,一个利索的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狠狠拍了两下绯红的脸蛋,彻底赶走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后,才掀开被子下床。
出生在孩子多的家庭里,注定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这间卧室以前是主卧,但因为把她从外婆家接回来后,一家七口就住不开了,为了不让孩子们在客厅打地铺,许父许母不得不带着小儿子搬到了次卧,主卧则腾出来让他们四姐妹住。
屋内摆了两张木板做成的单人床,又额外添置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才勉强住下,但人多就意味着没有隐私可言,许多东西都得共用,杂七杂八的堆在一起,属实令人头疼。
想想后世自己带单独衣帽间的大房间,再对比这几十年前的蜗居房,真是说不尽的辛酸泪。
许夏桃深深叹了口气,刚穿上鞋子,许冬橘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敲门进来了。
“妈专门给煮的糖水鸡蛋,姐你快吃了。”
许夏桃闻言有些诧异,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一向抠搜的余女士居然舍得给她煮鸡蛋吃?
但她稍微动了动脑筋,便想明白了,估计是看在前天她带回来的那一包贵重东西的面子上,才破例给她加的餐。
不过她刚醒,没什么胃口,让四妹先端去外头餐桌放着,她刷牙洗个脸就来吃。
许冬橘有些不愿意,放在外面,指定得被贪嘴的许耀宗惦记上。
许冬橘年纪还小,有什么小心思都摆在脸上,许夏桃一眼看破,笑着说:“放心去吧,他不敢动。”
说完,她颤了颤长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瞬间蒙着一层惺忪雾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恹然慵懒,可她嘴角温柔的笑,又像是雨后润泽的洋槐花,清新甜美,散发着别样的美。
许冬橘不免看痴了,二姐可真好看。
不管看多久,都看不腻。
许夏桃见她傻傻站在原地没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许冬橘被二姐关心的眼神盯着,慢慢红了小脸,支支吾吾说:“那我出去帮二姐你守着。”
等她风风火火端着碗出去了,许夏桃也没耽搁,简单梳了梳头发,就拿上洗脸盆去外面走廊的水池里洗漱。
许父和许母都是厂里的优秀老员工,逢年过节领到的福利还算比较丰厚,比如家里的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都是厂里发的,不需要额外花钱花票买。
余桂芳做完全家人的早饭,端着锅来水池洗,一眼瞧见池边无精打采佝偻着背刷牙的二闺女,一巴掌径自拍在她背上,纠正她的体态。
“站没站相,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昨天晚上就开始降温,这么冷的天,就只穿件睡衣出来晃,你不病谁病?”
突如其来的后推力,呛得许夏桃不小心把嘴里的泡沫咽进去了一些,顿时什么瞌睡都没了,火急火燎漱了口,等喉咙里那股不适感消散得差不多了,才不满地朝旁边瞪过去。
“妈,你这一拍,我差点儿把牙刷吞进去!”
余桂芳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见她眼睛都被呛红了,才象征性地伸手帮她顺了顺背,“多大的事,就你矫情。”
说完,接着补充:“你以后没事别瞎往湖边凑,颐和园几十年遇不上一次的翻船事故,偏偏让你遇上了,真是有够倒霉,算命的也没说过你八字跟水犯冲啊。”
就算余桂芳不说,许夏桃以后也会自觉远离有水的地方。
接连两次落水,好巧不巧都生了病,尤其是昨天,长时间溺水的感觉太难受,要不是那个男同志及时把她救了上来,她怕是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再次想起那个男人,许夏桃既感恩又羞耻,她怎么可以在梦里把他当成那啥的对象?
她必须要狠狠反思!
可反思,就意味着要重新回味一遍那些模糊旖旎的片段……
耳根不自觉地染上红晕,怕余桂芳看出端倪,许夏桃连忙捧了把冷水浇在脸上。
余桂芳哪里知道她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收起给她顺背的手,眼睛往楼上瞥去一眼。
“洗完了就去吃饭,你今天不是还要陪相宜那丫头去见家长吗?记得穿我去年年底新织好的那件黄色针织衫,打扮得精神敞亮些,别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争取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许夏桃正在洗脸,没怎么听清,关了水龙头才问:“妈,你刚才说什么?”
余桂芳见她都成年了,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压低声音提点。
“你是不是傻?季家是什么门第?程相宜以后嫁进去了,你作为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不得给你也介绍个大院子弟?给人家季家长辈留个好印象,以后也好帮你牵线把关。”
虽然算命的说过她家二闺女是凤凰命,但是总不能一味地指望富贵自己送上门,有时候还得自个儿多想想办法,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得好才是真的好。
听明白余桂芳是什么意思后,许夏桃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愿意说实话,要真让她妈知道她和季家的姻亲方家攀上了关系,今天还要和方家最受宠的小辈相亲,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妈,你才傻吧?还是当人家有钱人都是傻的?能看不出来咱们那点儿小心思?今天是相宜姐的主场,我一个外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唱又跳的,你觉得合适吗?”
被亲女儿骂傻,余桂芳刚要生气,听到后面,又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有钱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打过交道的人估计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如果二闺女真按照她说的那样和程相宜抢风头,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说错了,拿起墙上挂着的晒干的丝瓜瓤,就开始刷锅,嘴上还冷哼道:“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你现在大了,能自己做主了,我这个当妈的老了,就不多嘴了。”
“你就嘴硬吧你。”
许夏桃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和她继续说下去,把毛巾晒在晾衣服的绳子上,转身回房里换了衣服。
出来吃早饭时,正好瞧见许冬橘和许耀宗又在拌嘴。
“二姐,许耀宗他想偷吃你的鸡蛋,被我发现了。”
“我才没有!我就是想帮二姐看看还烫不烫。”
许夏桃看了眼替她护食的许冬橘,又瞥了眼满脸心虚的许耀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响起余桂芳的声音。
“吵什么吵?早饭吃完了就给我去做作业,等你们爸遛弯回来,正好辅导你们做功课。”
一听这话,许冬橘和许耀宗也不再纠结什么鸡蛋不鸡蛋的,彼此对视一眼,立马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他们作业还没做完呢!
打发完两个小的,余桂芳扭头看向饭桌上的许夏桃。
她没穿自己说的那件黄色针织衫,而是穿了件几年前买的咖色细针织短款毛衣,里面套了件白衬衫,领口和袖口翻出来露了些许白边,下面则搭了一条深色长裤和一双小皮鞋。
一头乌黑的长发尽数挽起,在头顶盘成丸子头,白润脸颊边自然散落几缕碎发,安静又秀美,打扮低调,算不上一眼夺目惊艳,可这份利落清爽,偏偏最适合她。
余桂芳盯着她巴掌大的俏脸,动了动嘴皮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许夏桃吃完饭,就直接上楼找程相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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