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时,裴珩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走在前面探路。
一路上本来都安安稳稳,没出什么岔子,偏快回到休憩地时,锦熙担心阿宁醒了找不见兄嫂,脚下也不由走快了两步。
一个下坡处,裴珩刚走下来,觉得稍微有些滑溜,想着回过身去双手扶住她。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后面的人已经顺着他的脚步要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没抵住下坡的惯力差点整个人俯冲下去。好在裴珩一只手一直紧紧握住她,一把把人拉了回来。
待站定时,锦熙却发现两个人面对面紧紧贴着,好似她靠在他怀中的样子,他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一只手停在了她的腰间。
他呼吸平稳,气息却灼热。这样的距离,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他硬实的胸膛。
裴珩有一瞬间的晃神,他从未与一个女子这样亲密过,便是夜间歇息她睡着了不经意凑过来,也只是倚着自己的肩膀或是胳膊。
他知道女子多单薄,却不想掌下的腰肢,竟似乎是不盈一握。还有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裴珩素来不喜欢浓重的香味,此刻却觉得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格外好闻。
“郎君。”
这种距离让锦熙觉得危险,身前的人又迟迟没有反应,她只能轻轻唤他。
裴珩低头,怀中的人身量只到自己脖颈上方,此刻正微微仰头看着,隔着帷帽前的一层轻纱,亦能看到她眸中的慌乱与紧张,紧贴着自己胸膛的那颗心似也砰砰砰跳个没完。
这样的距离,那双他观察过几次的唇更显润泽诱人,但此刻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隔着半遮半掩的轻纱,他定定看了一眼怀中人,继而就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前方路已平坦,他没有再牵着她。
直到晚间躺在床上时,锦熙的心还是有些未能平静。她看着头顶碧色的床帐,白日里裴珩最后那道眼神让她又羞又窘。那不像是男子看女子的目光,而像是一个食客在看一盘鱼脍。
实话说,如果单从完成夫妻之礼的角度讲,裴珩这个人实在是个不错的对象,毕竟他英俊过人,年轻且过往也无乱七八糟的人围着,锦熙如此反复给自己洗脑。
可心中又觉自己眼下如同一条被钓者钓回家的大鱼,虽养在家中小池中,可早晚逃不过被破腹杀生做成餐食的命运,眼下只是钓者还不想吃这条鱼。
她翻来覆去,那个始作俑者此刻却在院中舞剑。
夜间一家人集聚一起吃过饭之后,锦熙陪着阿宁与杜夫人说了会儿话,小孩子头一回去山上玩,见了许多新鲜事物,回来自然要与阿娘说个没完。
但锦熙在旁却是越听越不好意思,无他,这小女郎嘴里左一句嫂嫂厉害,认识许多自己没见过的花草,右一句嫂嫂手巧给自己编了多好看的花环。总而言之,就是天花乱坠地夸赞自己的嫂嫂。
杜夫人在旁也非常捧场,直赞自家儿子取得一位佳妇,锦熙的脸被她们母女两个这直白的夸赞惹得起了层层红晕。
院中,裴照与裴珩父子两个就着浅薄的月色对弈。
“回来几日,你母亲和妹妹对新妇多有称赞,说起来二十多年前,我也曾与先安王世子有过交集。他是个忠义智勇之人,并不是一般的宗室子弟,想来他的女儿也不会差。”
“你还是要收收心,待新妇上心些。”
裴照对子女一向爱护,但对于长子的私事他并不怎么过多过问,只是此番回来,妻女数度在他面前提到儿妇。女儿年幼无知无觉,妻子却是有意,无非是想让自己敲打敲打儿子。
面前的青年点了点头,恭声回道:“儿心中有数。”
看着眼前越发清俊的儿子,裴照但笑不语,这孩子尚未开情窍,似是木头一般,便是敲打几句也是无甚意义。
回到他们院里,裴珩说是闲来无事,不如练剑,说罢就自顾自接过裴虎递来的宝剑,就着月色在院中舞起。
锦熙此刻对他的任何行为都没有太大兴趣,且今天也有些累了,浅看了两眼,就去净室沐浴,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院中的人却似乎格外有兴致,他手中那柄剑似乎有了生命,时而如蛟龙出海,破空之声凌厉;时而又似惊鸿照影,翩然无声。剑气带起的风如一只无形之手,拨弄着庭中的疏竹,竹叶相击,发出阵阵沙沙轻响,角落里那颗老梅的枝叶也似不断扑腾,在为这场奏乐注入节拍。
身形腾挪之间,剑锋直指檐下铜铃,铃声顺着剑气响动,惊得屋内的人心又颤了颤。
一个多时辰之后,衣衫后背已经尽湿,但裴珩尚未觉得累,通身精力简直无处可用。
院中已没有人,他将剑收了起来,在偏厢的净房里就着温水洗去一身热汗。
沐浴之后已是深夜,他在院中就着月色裹着头发,此刻万籁俱寂,适合静心。
锦熙在床上翻来覆去,将将要睡着,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她立刻面庞朝内侧躺着。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片刻后有人掀开床幔,躺了下来,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突然多了几分熟悉的清爽气息。
一片漆黑的夜里,裴珩的五感也依旧灵敏,身侧之人的呼吸虽然均匀,却比前几晚睡着之后要沉重不少。
昏暗中,他无声勾了勾唇角,装作悄然酝酿着睡意。
同一床薄衾之下,一男一女,一里一外,睡梦亦真亦假。
“娘子昨夜未歇好吗,眼下一片青色。”
晨起梳妆,秋水蹙着眉问到。
铜镜里的女子,肤白而明丽,只是眼下确有一片往日没有的极浅青灰。
“薄薄上层脂粉盖住吧。”
锦熙没有回答秋水的疑问,继续梳妆。
今天的日头更烈了几分,暑气蒸腾,阿宁在床上赖床不肯起,杜夫人亲自来帮女儿穿衣。
“在家时吵着要出来玩耍,真出来了又偷懒不肯起床。你阿爹等你半天没见到人,你再不起来,他就要自己去垂钓了。”
杜夫人点了点女儿眉心,语气慈爱。
阿宁任由母亲给自己穿衣,小手还抱住香软的母亲不肯撒手,一副小女儿姿态。
“我昨日累到了,今日不想再同阿爹垂钓了。”
其实小孩子精力满满,只是她现在觉得同本就寡言的父亲垂钓,不如同阿兄及阿嫂一同玩耍来得有意思。
“对了,阿娘,为什么在家里大家都不唤嫂嫂县主,到了庄子上又喊县主呢?”
小小的孩童,总是会遇见很多疑惑,她直觉这个问题应该问母亲。
“哦,还有这回事。”
杜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回事,她看向一旁的何微。
何微笑了笑,将小女郎的姜黄色云纹胡裤递给了一旁的主母。
“主母,三郎君昨日一早就嘱咐过庄子上的人,县主娘子秉性良柔,让他们仔细照料,若有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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