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至,秋风掀起一阵寒凉。
山中葱葱郁郁的草木红绿相间,此刻被黑云笼罩,处处透着昏沉。
“公子,快要落雨了。”
方止叉着腰看着前方的身影,气喘吁吁道:“不是我说,这片山便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如何走了,双娘子一个大活人怎就能寻不到呢?”
一路快马加鞭来到香山脚下天已大亮,他还未曾从阿娘失而复得的庆幸中缓过神,便听到双娘子又在香山失踪的消息。
也不知公子和这香山到底犯了什么冲,但凡和香山有关便准没好事!
方止见江乘野头也不回又紧追两步挨着一旁的方戈,压低声音接着道:“……那老货的邪术当真可以唤出亡魂?”
“不是我说……”他撇了撇嘴,“公子莫不是当真了?
“公子好歹见多识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博学多才,这等谬言也能当真?”
“不是我说——”
话音未落,方戈眼瞳一缩,脚步一顿,“公子,有发现!”
江乘野转过身,视线轻飘飘落在方戈手中的一角碎布。
布料粗糙,颜色暗沉,并不是双飞燕平素爱用的款式。
方戈:“公子,这布料主人行至这片灌木便停下了,上山的两道脚印应是途中折返而致。
“只是前方除了密林再无旁的路可走。”
江乘野视线一路向上,前方高耸入云的古树盘根错节肆意生长,脚下独属于女子的凌乱轻浅脚印一直延伸至树林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沿着脚印走。”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香山,脚步加快,“跟上。”
话音刚落,豆大雨点便沾湿了衣衫。
江乘野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气急反笑,“……这山真是与我相克。”
方止讪讪道:“……公子,前方不远我记得应是有个山洞。”
洞内怪鸟已为沈辛夷生起了火堆。
洞外大雨如注,噼里啪啦的雨声将洞内的静谧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辛夷不顾身侧怪鸟的叽叽喳喳吵闹声,此刻双眼早已失焦。
昨夜她在湖边寻了一宿,只能听到双飞燕的声音,却始终未曾寻到她人在何处。
湖面水雾茫茫一片,激起的涟漪也泛着雾气,身上衣裳湿透被夜间寒风一吹,沈辛夷只觉脑中顿时一片昏沉。
双飞燕的声音越来越近,呵出的温热气体贴着耳边不断轻声呢喃,“……再近一点,快了……我就在这里……”
等怪鸟喷出数道羽火时,沈辛夷恍然回神。
迷雾不知何时早已散去,湖面被月光镀了一层银光,水中身影消失不见,四周一片清明,而她不知不觉间踏入湖中,湖水已经没过小腿。
怪鸟们紧紧贴着沈辛夷,神色皆是悚然,白毛鸟解释道:此湖被人布下了幻境,那湖中受醒魂香而来的除了双飞燕想见之人,怕是还有旁的东西,不可久留。
可是什么东西可以不知不觉间引人下水?
双飞燕人在何处?
湖中央的身影又是何人?
洞内火光照亮了沈辛夷眼底的茫然。
黄毛鸟:“这山间的果子当真是酸涩得难以下口,我还是更喜青要山的浆果。”
绿毛鸟昂着头一脸傲然:“待事情办成,将人顺利带回青要山,狸师还能少得了我们的果子吃?”
白毛鸟用翅膀点了点沈辛夷的手臂,神气道:“……烤好了,你快些尝尝!”
沈辛夷迟缓地眨了眨眼,火堆上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一只野兔,此刻外表已烤至焦黄,香味四溢。
沈辛夷捡起地上的山果,对着怪鸟无声地摇了摇头,沈东林常年吃食兽肉让她留下阴影,以至于她见了荤腥便阵阵反胃。
“……外间雨大……能否进来避个雨——小娘子?”
洞口传来的声音惊落了沈辛夷手中的山果。
她抬头朝洞口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被大雨淋湿略显狼狈的三名男子,左右两侧的男子容貌相似,应是双生子,开口之人见到孤身一人的沈辛夷,目光凝滞,另一人面如沉铁一言不发。
身后男子一身玄色暗纹锦衣,玉冠束发,自进入洞中便始终低垂着头,细细擦拭周身的雨水,动作间透着一丝恼意。
天色不知何时完全暗了下来,倾盆大雨顺着洞口向洞内灌进,篝火被夜风侵袭得左右摇摆。
沈辛夷看向白毛鸟,轻声道:“……羽火能杀人吗?”
怪鸟们一惊,齐齐摇头,七嘴八舌叫道:“不可不可,他们是人,若是伤到人被狸师知道是会受罚的!”
“便是狸师不知道:也不可!伤人会受天道惩罚。”
“不过,这些到底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抓捕你的人已经寻到这里?”
被沈辛夷惊住的不止怪鸟,方止见江乘野手中动作顿住,暗道不好,自来到这香山,公子的眉头便没放下过,此刻的烦躁更是藏都藏不住了。
再说这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这洞中已是令人愕然,此刻更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想到方戈所说的香山寺邪术,他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俯身贴近江乘野的耳边,低声道:“公子,这女子怕不是山中精怪?”
火光闪烁,山洞间的暖意未散。
江乘野视线凝在沈辛夷的侧脸,脑中片刻失神,摇曳火光将她眉眼照得发亮,周身清冷气息淡了许多,多年未见,她竟是与幼时一样,依旧孤单冷清,也依旧淡漠疏离。
沈辛夷还在思量该让他们进到山洞更深处还是直接拒绝为好,身前便被一片黑影笼罩,她抬起头,不期然与他视线相撞。
来人站在火堆旁带来一身寒意,冷冽气息将沈辛夷层层裹挟,本就身形挺拔,此刻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面容半明半暗,眉眼精致,一侧的梨涡显现,周身尽是张扬不羁。
沈辛夷脑中霎时闪过一道人影,又抬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待看清他黑得发亮的眼瞳,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莫不是国师派江乘野来抓她回去?
待沈辛夷压下纷乱思绪,江乘野已在她对面落了座,“……真是巧啊?”
沈辛夷抬起头,还未开口,黄毛鸟不停地扑腾翅膀叫道:“你们竟是认识的啊?太好了,那快快离开此地吧。”
沈辛夷被刺得耳膜一阵嗡嗡声,恼道:“莫要再说了!”
江乘野动作一顿,目光不经意落在沈辛夷残破的裙摆,悠悠开了口:“……我只说了两个字。”
方止看了看自家公子,眼珠一转又看向沈辛夷,忙堆起一脸笑意,“小娘子,原来您和我家公子是旧识啊,真是太巧了。
“不是我说,初见小娘子便觉得面善得很。”
沈辛夷脑中混沌未散,听到方止的话怔怔然盯着他,面露不解,“……那是谁在说?”
方止:“……啊?”
江乘野手肘撑着下巴,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扑哧”一声发出嗤笑,“你怎会在这里?”
沈辛夷直视江乘野,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心念一转低声试探道:“……外出游玩,不小心迷路了。”
江乘野慢慢收了笑意,他自探到江渡为他求娶公主一事后,心中虽不解其中深意,却也知道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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