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彧没回头，只看着窗外。月色下，两道身影正翻身上马，消失在巷口。
“东西留下吧。”辰彧说。
小厮把盒子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又道：“方才楼下闹了一场。”
辰彧终于回过头。
小厮把大堂里的事说了一遍，那位小哥如何求救，豪绅如何纠缠，青衫男子如何出面解围。
说到青衫男子时，辰彧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戴面具的？”他问。
“是。听那些龟公说，叫什么萧爷，似乎是北边来的大商人，在京城有些势力。”
辰彧沉默片刻，忽然咳了两声。
小厮忙上前递帕子，辰彧摆摆手，目光落回窗外。
夜色浓稠，那道玄色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她没受伤吧？”他问。
“没有。姓萧的公子出手及时，她没动手。”
辰彧点点头。
看辰彧似是状态不错，小厮忍不住道：“公子，您为何不亲自见她？”
“你不懂。”辰彧打断他，声音沙哑，“有时候，见不如不见。”
小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辰彧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个檀木盒。
“她送的是什么？”
“说是从北境带回来的药，能温养肺腑。”
辰彧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株晒干的草药，带着一丝清苦的气息。
他盯着那株药看了看，合上盖子。
……
沈凌瑶翻墙回来时，寝殿里依旧一片寂静。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月光划过窗棂，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地铺的角落。
阴影中的李泓祤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呼吸均匀。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他。
然后轻轻关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帐顶。
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道青衫身影，那双眼睛，那个侧脸，还有那句“萧偃”。
萧偃。
这名字她在北营的密报里见过。北狄那边新崛起的将军，用兵诡谲，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眼下两国边界事态频发，虽不至兵戎相接，可万不是交洽无嫌的时候。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出现在伶月阁？
方才报上姓名也毫无遮掩的意思，倒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闭上眼，把脑袋里的疑问暂且压下。
地铺上，李泓祤悄悄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床榻上那道安静的轮廓，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传来四更梆子声。
东宫一室寂静。
……
太子妃重伤第二日。东宫里迎来了别开生面的热闹。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去的：太子妃遇刺，卧床不起，至少得养十天半个月。太后身边大宫女一早就浩浩荡荡带着人来了，门都没进，光往屋子里搬补品，送完丢下句“请太子妃好好养伤”又带人浩浩荡荡走了。
太后的补品送完，皇帝和贵妃的东西也送来了。
东宫的门槛差点被人踏破。
李泓祤还在地铺上睡得昏天暗地，就被大太监福顺的敲门声吵醒。
“殿下！殿下！陈太傅家的女眷来了，说是来探望太子妃。”
李泓祤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到头上：“让她们探。”
“可、可太子妃昨儿就吩咐奴才说不见客……”
“那就不见。”
“可她们带了补品，说是专门给太子妃的……”
李泓祤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睁不开：“那就收了补品让她们走。”
福顺的声音更小了：“可、可她们说，还要一道给殿下请安……”
李泓祤动作一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榻，沈凌瑶还睡着，昨夜出去折腾到四更，这会儿正补觉，睡得还挺沉。
“请安？”他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探望太子妃，顺便给本宫请安？”
福顺不敢接话。
李泓祤叹了口气，爬起身，随手套上外袍，趿拉着鞋往外走。
“走，本宫亲自去会会。”
陈太傅的夫人带着嫡女陈婉宁已经在正厅坐了半盏茶的时间。
陈婉宁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云青色襦裙，云髻上簪着最新式的点翠步摇，妆容淡雅中透着精致。她端坐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
“娘，太子会来吗？”
“自然会的。”陈夫人压低声音，“太子妃伤了，东宫无人操持，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陈婉宁抿唇一笑，正了正衣襟。
脚步声响起。
母女二人忙起身，整肃仪容，摆出最得体的笑容。
然后，就看见太子李泓祤趿拉着鞋，连发冠都未束，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地晃进来。
陈婉宁的笑僵在脸上。
“陈夫人，陈姑娘。”李泓祤在主位上一屁股坐下，又打了个哈欠，“来看太子妃的？她伤着呢，不见客。东西留下，心意本宫替她领了，二位回吧。”
陈夫人：“殿下，看望太子妃是其一，特带小女来给您请安……”
“安？”李泓祤眨眨眼，“本宫挺好的呀，能吃能睡，就是刚才被吵醒了有点困。”他又打了个哈欠，“要不您改天再来？等本宫睡醒了再请？”
陈夫人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陈婉宁咬了咬唇，起身盈盈一福：“殿下，小女子略通医术，太子妃的伤可否让小女子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李泓祤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眼睛亮亮的，里面写满了：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他扬起唇角笑了：“陈姑娘懂医术？”
“略知一二。”
“那正好。”李泓祤往椅背上一靠，“本宫最近腰疼的厉害，你给看看？”
陈婉宁：“……”
陈夫人：“……”
李泓祤满脸的真诚：“怎么了？不是懂医术吗？看看本宫这腰，是不是与太子妃同房闹过头，扭伤了？”
陈婉宁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咬着唇重新坐下，再没提探望太子妃的事儿。
李泓祤满意滴点点头，端起茶盏送客。
陈夫人带着女儿刚走没多久，王尚书家的女眷跟约好了似的，跟着就来了。
是王尚书家的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嫡女王若兰和庶女王若梅。阵仗比陈家还大，带的补品堆了半张桌子。
李泓祤好歹整理一番仪容，手里捧着个蛐蛐罐来了：“王夫人，王姑娘。”
他往主座上一瘫，蛐蛐罐抱在怀里：“来看太子妃的？她不见客。”
王夫人笑容满面：“臣妇知道。这不，特意带了些补品，都是上好的雪燕、灵芝，给太子妃补身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臣妇这两个女儿，素来仰慕殿下风采，今日特意带来给殿下请安。”
王若兰和王若梅齐齐起身，身子盈盈一拜，娇弱极了。
李泓祤瞟了她们一眼。一个端庄，一个娇俏，打扮得跟画上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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