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霍君屹疑惑地看向牧彦，语气间不自觉带上几分锋芒，“先生，您方才是在救沈云祈？”
“您可知道，他谗言惑主，排挤贤臣，徇私枉法。他本就罪无可恕！”
怒意逐渐浮上眉间，霍君屹辞色渐厉，“先皇在位之时便是听信沈家谗言，苛捐重税，剥削百姓，银两最后倒是全进了沈家的肚子里。”
“这样的人，先生为何替他说话？”面上染上愠色，霍君屹不解问道。
牧彦长吁一声，他又何尝不知沈云祈此人劣迹昭彰。
他掀袍跪下磕头道:“草民该死！”
霍君屹迟疑几息还是上前将牧彦扶了起来，“先生，您不妨告诉朕为何如此？”
“许是一时冲动吧。方才对上他的眸子，干净、清正，实在不像妖言惑众之辈。短短片刻相处，若非陛下告诉草民，他乃是沈家嫡子，我定会觉得他是刚正敢言的忠臣。”
牧彦笑容有些勉强，松弛的皮肉微微抽搐，他也搞不清自己刚刚那么做的原因是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便只能看见沈云祈落寞的背影。
“草民大概真的是老了。当初和沈文林斗了十几年，如今却连他孙子都没认出来。”
沈文林的孙子正抱着斗篷缩成一团，咚咚咚地往崇正门外走，每一脚都像是要踏碎苍穹一般。
“哎哟大人！”
隔了老远便听见了羽珩哎呀喂呀地叫喊声，快如闪电地冲他飞奔过来。一把抢走他抱着的斗篷给他披上。
“大人，您怎么只穿这么点，脸都冻红了。”
沈云祈哀怨地抬眸，气势如虹地撂下狠话，“我势要再病他个三天三夜！”
顶着羽珩极其不赞成的眼神回了府，一进到温暖舒适的卧房，他就发现自己的目标还真达成了。
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当场摊倒在床上，留下羽珩慌里慌张地去找府医。
成功告了假，沈云祈顶着被擦得通红的鼻子窝在床上，反正闲来无事，他吩咐了羽珩将沈府的账本取来。
一摞摞账本被搬进来，整整齐齐地排在沈云祈面前，他看着床前连个下脚的位置都没给他留的一堆账本，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多少年的账本啊？都给我拿来了？”
羽珩微笑着被迫站在距离沈云祈四尺开外的位置处回答：“大人，这只是近一年的账本。”
？？
他府上是开上市公司的吗？古代应该没记账凭证之类的东西吧，纯账目能记这么多？
“我们有这么多业务需要记账？”
羽珩对答如流，“回大人，您名下有粮田万亩、佃户千人，府邸数十座，山庄、别院上百处，各府州铺面作坊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七间，除开以上这些，您作为户部尚书，与全大朔众官员的人情往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账目。”
沈云祈双目无神，由衷地感叹了声“哇哦”。
不止如此，还有他贪的银子呢。
哇靠！怪不得霍君屹想砍他脑袋，抄他一波家，直接少奋斗十年了？
本来准备细细过目沈府账本的心思在第一摞账本被搬进来的时候就放弃了，现在更是彻底死了。
“这样吧，你直接把账房先生寻来，我有话问他。”沈云祈准备从床上爬起来，要见外人，他还是穿个外衣坐椅子上比较好。
羽珩回道：“大人，咱们府上没有账房先生。”
沈云祈穿衣的动作一顿，“那就把管家找来。”
羽珩再次回道：“大人，管家，咱们也没有。”
穿到一半的青色外袍被重新脱下来扔到床上，沈云祈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古装剧，“那幕僚总有吧？”
羽珩步子都向后挪了几小步，“大人，这个真没有……”
怎么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在被戏耍，沈云祈神情平静，精神崩溃，“那我有什么？”
羽珩嘿嘿一笑，“大人，您有一颗独立的心啊。”
“以往府中账目都是大人您亲自过目处理的，您今日怎么忽地要寻账房先生了？”
沈云祈扶额苦笑，这大贪官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也太高精力了吧？
“算了算了。”他摆手，打算自己先看看。
不过这种能由羽珩直接吩咐下人全给搬进搬出的账本，大概率也没什么问题，真正的账本根据规律估计藏在什么书房的暗格里，或者沈府的宝库里？
他想着随便抽了本账翻开，结果被攻击了。
还他阿拉伯数字……
幸好财务金额一般都要大写，他对数字的繁体比较熟，虽然大朔的版本和他认识的版本还是有些区别，但是连蒙带猜，再前后计算一下，沈云祈还是将它们和阿拉伯数字互相对上了。
这一看还真看出不对了，酒肆十月初四收入二十四贯，本钱十贯，日净利二十六贯？
他们城里人管这个叫账本？
简直演都不演了！陛下这都不把他拖下去斩了，还是太能忍。
随便翻了几本，几乎没几笔账是对的上的，看得出原主根本不管账平不平，只一味得把多出来的钱找个由头安进去就行。
这样的假账没有一点看得价值，让人把账本原样搬回去，沈云祈抱臂靠在床栏上沉思。
他想保住脑袋，这么大笔银子肯定不能在他自己手里；
其次，他也不能直接捐，否则怎么解释来源？
他得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让这批银子进到陛下的口袋。
啧，听上去有点刑了。
沈云祈吸溜着鼻子，原本还算坐直的身体越滑越下，直到彻底埋进被窝里，一睡呜呼。
翌日。
不需要参加凌晨四点的早朝，沈云祈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没打算再出府折腾了，不然人是上午出的门，吕公公中午就得在他府门口等着。
将羽珩打发去熬药，沈云祈避开下人独自到了偏院的书房中。
印象中，沈府内有两个库房，一个用于明面上的收支，另一个则是沈云祈的私库，位置在书房的一处暗门之中。
他循着位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挡住暗门的书架移开。
进到暗门内，沈云祈倒吸十口凉气。
他确信，这找重卡来拉都得超重。
随便掀开几个堆叠在地上的大木箱，金砖金条将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插根手指头进去都费劲，想取出来估计只能直接把这箱子给劈开。
当然了，顺便也把他脑袋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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