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阁，霍君屹无力地揉按眉心。
他过去常驻边疆，什么地方的百姓吃不饱饭了，他们把营里的粮草分出去就是，大家一块饿几顿，总死不掉。
回晏阳已两月有余，这两月比他在西北待十几载还累。
“去请牧先生来。”
朝会结束，官员便都要回各官署上值，百官四散缓缓退离殿内，沈云祈独自在其中行走得格外快。
“宴书。”
沈云祈不太习惯的提着衣摆，继续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二氧化碳超标的地方。
“宴书！”
这声好像有点儿耳熟啊，是谁来着。沈云祈提步踏出殿门。
“沈宴书！”
诶，姓沈。又是他家的？沈云祈总算将步伐慢了下来，回过头一瞥。
熟悉得面孔快步向着他走来，下巴上的长须因着迎风走的过快，直接劈叉了，像两根章鱼须。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直觉。
“沈大人如今好大的官威，竟是连祖父的话都作耳旁风了？”
沈云祈干笑几声，这可真是冤枉了，他现在敢把谁的话当耳旁风啊。
可他也得知道叫得是自己吧。
“祖父。”沈云祈端着姿态欠身问好，“重病未愈，今早又吹了冷风，如今思绪有些混乱，绝非刻意怠慢。”
沈文林紧盯着他，像条锁定猎物的毒蛇，连瞳孔都似乎竖了起来。沈云祈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勉强维持精神任由对方打量。
终于，如蛇蝎般的目光褪去，沈文林忽地像是寻常长辈一般笑拍几下他的肩膀，“宴书既是身体不适，回去歇着便是。陛下那边祖父帮你去说。”
“待你理清思绪，再去上值。”
沈云祈：“多谢祖父。”
目送沈文林的背影离开，沈云祈长舒一口气，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里衣的后背部分像是全汗湿了，被殿外得冷风一吹，湿冷地黏在他身上。
裹上宫中小太监还来的披风，沈云祈快步跟上众官员的尾巴后走。
他还没记住出宫的路呢。
冬日天亮得晚，散朝时，天色依旧晦暗。
出了崇正门，熟悉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沈云祈回了沈府，立刻换上舒服的常服，钻回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
“大人。”羽珩站在帷幔外，轻声唤了几声。
沈云祈昏沉沉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头有千斤重。
“宫中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可觐见。”
沈云祈迷迷糊糊答道：“哦。”下一秒他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自己一抽一抽发疼的脑袋。
“都怪那个吓人的老头...”沈云祈小声嘟囔着，他一醒过来就知道坏事儿了，头又疼又重，眼睛也发酸，鼻子只有一个孔还能进气，这次是真感冒了。
“大人，您说什么？”羽珩在帷幔外询问道。
沈云祈抱着自己暖烘烘的被子不想动，“无事。有说陛下是何事要见我吗？”
“未曾。”羽珩取过木架上挂的衣袍，继续等在帷幔外，见沈云祈打算伸手，这才赶忙接过动作。
“大人您多穿些再出门，今儿似乎又冷了些。”
穿戴整齐，羽珩小心翼翼地望上几眼，犹豫道：“大人，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要不先叫府医来瞧瞧？”
他端来一杯微烫的热水递给沈云祈。
沈云祈轻轻摇头，不适地微皱眉头，“不了，一来二去的又得耽搁许久，还是早些出发，免得陛下久等。待我回来喝碗姜汤便是。”
羽珩将沈云祈送上马车，目送马车向皇宫方向出发。
沈大人何时对陛下的吩咐这般尽心力了？
沈云祈的府邸本就在内城，道路宽敞却几乎没几个人，行进速度倒是快，不一会儿便已进宫门。
到了崇正门，沈云祈又得下来步行了。这路今天已经走了两回，就这个距离换做是以前，他一定要扫一个共享小电动走。
有公公带路，他不用担心自己会丢，全程把下巴埋进毛茸茸的兔毛领里，吸溜着鼻子沉默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
到了清徽殿，带路的公公停下急匆匆得步子，“大人，还请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二。”
沈云祈顶着昏沉的大脑，又吹了一路的冷风，现在脑袋都快不转了，只点了点头。
片刻后，另一小太监重新开了殿门，“沈大人，您请。”
一进殿内，沈云祈蒙了。
准备解斗篷系带的手重新塞回斗篷里，这么冷得天，当皇帝的居然连个炭盆都不点。
打算狠狠暖和一场的沈云祈绝望了，这室内外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屋内没冷风，但这刺骨的温度，怕是连笔都拿不稳吧。
沈云祈跟着小太监又绕了两个弯，总算是见到霍君屹人了。
这次间燃了个火炉稍微暖和了些，看来霍君屹还在人类的范畴，能感知到温度。
沈云祈放松下来，走到御案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学着今日上朝的样子，铿锵有力的在这个略显狭窄的次间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还带了点鼻音。
如虹般得气势把陛下都震懵了，半天才听到叫他起来的声音。
“沈卿，多礼了，起吧。”
霍君屹抿住薄唇，细细盯着站起身的沈云祈看。
起身时左脚踩到斗篷的衣角差些绊到，下巴时不时地就想往兔毛领里埋，大概是在外面冻得，冷白的皮肤显得脸颊和鼻子通红，肩膀也因为寒冷微微内扣，全然不见过去傲慢凌人的模样。
“你是谁？”
沈云祈一口气差点儿没回上来，这种死亡问答，他一天怎么能经历两次。
如果他现在坦白的话，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祭祀呢，还是会被当成是新把戏更忌惮他呢，还是会以为他疯了要把他拖出去斩了呢？
“啊哈，陛下您说笑了。臣是沈云祈，字宴书。”
霍君屹的眼神摆明了不信，不过在沈文林的衬托下，他已经接受的十分良好了，任由对方打量。
霍君屹眯了眯眼，语气冷硬地问道：“你为何忽地转圈？”
沈云祈僵在原地，他刚刚下意识转圈了？
问题没有结果，沈云祈眼看着并不打算作答，霍君屹也懒得再继续关心。
“今日朝会上，沈卿恐怕有话没说完吧。”
检测到一个既不用担心被沈家人看见怀疑他，又能给他的顶头上司表忠心的机会。
沈云祈深沉的点点头，随后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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