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祈是被羽珩叫醒的,一睁眼就注意到对方眼下浓浓的乌青。
心里冒出几分让未成年彻夜加班的愧疚,沈云祈裹好斗篷下车,对着车夫叮嘱道:“先送羽珩回去休息,他昨个陪我熬了一整夜。你也回去就是,估摸着快散朝了再来。”
羽珩急道:“大人,按规矩我们得在崇正门外候着。”
沈云祈啧了声嘴,“哪儿那么多规矩。”
“让你们回就回。你这个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你看看你,个子就到我胳肢窝,还不好好睡觉!”
教训完责任心太强的小孩,沈云祈昂首挺胸,甩着胳膊,大步向宫内迈去。
没走两步就重新缩了起来。
真冷啊...
估计也是托了前天晚上那场大雨的福,寒风中还掺杂着一股透骨的湿气,让凉意粘黏在身上,怎么裹住自己都暖和不起来。
沈云祈吐着雾气,一路跟着其他官员的屁股后面走。
两侧的廊庑连绵不绝,借着微光能勉强看清其上刻着的云纹,厚重的宫墙将大内切分为数个形制规整的矩形,不知道迈过第多少次朱漆大门,一座恢弘巍峨的宫殿直入眼帘。
夜黑风高,还没有半分天亮的征兆。
清晏殿内灯火通明,霍君屹站在殿中,两臂平舒展开,三个太监分别在为其整理首衣、体衣和足衣。
十二章纹样对称排列于玄衣纁裳之上,左右腰侧悬挂着两个玉组佩,双肩上缀着以朱红绣线绣着的日月纹样。
十二旒轻微摇晃,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殿内的沉寂,“沈云祈今日来了吗?”
“回陛下,沈尚书已过崇正门。”吕兆回到。
霍君屹显得有些讶异,深压的眉毛微微扬起,“居然来了。”
不习惯坐步辇,霍君屹本身的步行速度快得多,瑟瑟寒风打在身上面不改色,边境十余载,这样的温度他早已习惯。
新帝登基,又逢多事之秋,每月两次的大朝改为五日一回。
霍君屹从后阁步出,一眼便锁定到文武百官中正在三品班内东张西望的沈云祈。
许是这莫名透出的好奇影响,今日沈云祈眉眼间那股阴冷气倒是散去了,显得顺眼了些,就是不知这幅四处打量的模样,心里又是揣了什么坏主意。
想到昨日秃鹰送来的密信,他可不信沈云祈救下两个普通商户只是善心发作,定又是什么事的铺垫。
想到这处,霍君屹不耐得收回视线。顺眼有什么用,看到他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皇帝来了,沈云祈总算收回自己被豪到震撼的小眼神收了回来。
他前司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A市,自身也是国内百强,有钱人不少,可他见过的有钱人豪得是一种做派,但这乾叙殿完全是黄金展览会嘛,简直土得他眼睛疼。
害怕被觉察出不对劲,沈云祈站在官员之中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认真听讲的哑巴。
“豫州大旱,连续两年颗粒无收,这豫州刺史居然隐瞒灾情,如今官仓撑不住了被百姓哄抢一空,才想到上报朝廷,当真可笑至极。”御史大夫洪成文愤然道。
“子平莫急,这豫州刺史两年间开仓放粮,还自己去周边州县买粮济民,得见其爱民之心。如今情况紧急,还是先解决粮食问题为重。”沈文林站在最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洪成文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沈相教训的是。”
听到沈相,沈云祈耳朵一动,眼珠子跟着转向方才那道苍老的声音所在的地方,只能看到个略显敦实的背影。
看来这位就是原主的爷爷,怎么说个话连身也不转,倒是让他看看长什么样啊。
前排这几个看背影简直一模一样,紫色官袍,花白的头发,饱满的后背和腰。他这爷爷叫错了人咋整,沈云祈暗暗记下这沈相的位置,打定主意下朝前一定要一睹真容。
“陛下,臣以为朝廷应当立刻调拨赈粮、赈银送往豫州,救济受灾百姓。”洪成文面向陛下,微微弯腰。
说完才将视线投向身侧,沉下声线,“这事还需沈尚书费心了。”
一直在认真听讲的沈云祈立马发现自己被点名了,“行。”
洪成文语气从容,“沈尚书,此事不容推拒,晚一日便……”话说到一半,洪成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的瞪大眼睛侧身直溜溜看向沈云祈。
“你说什么?”
以为老人家耳朵不好,沈云祈这次特意呈长脖子,吐字清晰又说了一次,“行。”
沈云祈看着洪成文神色古怪的继续盯着他,他微微叹了口气,放大声音,“大人您还没听见吗?我说行!”
洪成文脸一黑,收回视线,冷哼道:“本官还没聋。”
沈云祈无奈摇头,上班第一天不仅要警惕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还要照顾老人家的自尊心,真是好累。
“沈卿为何摇头?”一直在注意几人来回的霍君屹敏锐地捕捉到了沈云祈这个极其轻微的摇头。
他就知道,想让沈云祈吐银子出来没这么容易,定是留着什么后手等着他们。
他先发制人地点出来,打算打沈云祈一个措手不及。
刚渡一劫,又来一难。
被皇帝老子点名,沈云祈后背一凉,果然还是奸佞之臣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心里真实想法肯定不能说,他灵机一动,垂眼深沉道:“哎陛下,臣只是在遗憾,这银粮到了豫州不知还能剩几分。”
他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这次想贪墨银粮的不是他,他可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这钱能送到豫州。
这话一出,朝内一片死寂。
霍君屹顿感恶寒,胃部翻腾。
锐利的目光细细扫过对方今日乖顺异常的五官,对方今日似乎还未曾抬起头看过他。
这话由沈家人说出口当真是可笑至极。
“呵。”轻笑声沙哑,在氛围凝重的乾叙殿内略显诡异。
“沈尚书的意思想必是远水解不了近火,晏阳距离豫州即便是快马疾行仍需半月有余,若是加上车马银粮,一路行官道,恐再过一月也难抵达。”
沈云祈循着声音望去,又是他爷爷在说话。
霍君屹轻甩大袖,右臂轻轻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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