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怎可说如此绝对?”李泠烟不再听他说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祁砚疲惫地闭上眼,默不作声靠在她的肩上。他身上的墨绿色外衫,已被细碎的血迹染出褐色的印子。
这个印子,方才无论李泠烟怎么擦,似乎都擦不掉。
祁砚会死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史书上的祁砚,已死在大婚前夕,可如今他们已完婚快半月,他不是分明还安然无恙吗?
为何一切总不如人愿?
她心中忧愤,微微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头上睡着的男人。
忽然,一滴清亮的眼泪从他的眼窝滑出,顺着挺直的鼻梁,无声地划过。
晚风习习,月光穿过车帘,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马车停在王府。
“金伯!”李泠烟还未下车,便急忙掀开轿帘冲着府内喊:“快请郎中!”
金伯在府内应声后,不多时一路小跑出府,急匆匆去外头请人。
侍卫们搀扶着祁砚进了寝殿,李泠烟跟在身后,不忘回头提醒婢女们:“去准备些温水来。”
秋音也在此时匆忙赶来,见此情景,不再多言,只低头默默退到一旁。
李泠烟看向她,轻声吩咐道:“秋音,车内还有一只松狮犬,你先帮我好生照料着。别的人,我不放心。”
“是。”说罢,她转身走向府外的马车。
做完这些,她跟着一起进了祁砚的寝殿。
祁砚躺在床上,神情平和,痛意似有和缓。李泠烟的视线落在他染血的衣服上,皱起眉对着下人们道:“先给王爷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屋内的小厮应声上前,小心翼翼褪去他的外衣。李泠烟见状,转过身默默在门外候着。
片刻后,金伯随着郎中匆匆赶来。
李泠烟带头领着路,三人一齐走进了寝殿。
郎中走向床边,打开药箱的箱盖,取了脉枕垫在祁砚腕下,只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片刻,又见他取出几根银针,分别落在祁砚身体上不同的穴位。
蜡烛燃去半支,郎中凝神细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许久,他才收起手,从药箱里拿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对金伯道:“先让王爷将此物服下。”接着,他又转过头对李泠烟道:“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泠烟点点头。
两人在门外的庭院中坐下。
郎中的脸色阴沉,眉头始终紧锁,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先生,王爷可是生了什么病?”李泠烟心里焦急,率先开口问道。
“王妃,王爷不像生病,倒似中毒。”
“中毒?”她声调陡然抬高,疑惑问道。
“方才诊治时,老夫见王爷胸腔隐隐发青,唇色发白,又见他指尖异常发红,因此感觉此毒极像西域的蛊毒,石青蛊。”
郎中顿了顿,又道:
“此毒极其罕见,老夫也只是在从前乡下的古书看到过,听闻此毒发作时,人体五脏六腑如万针穿过。这毒需每隔三月定时服用解药,要吃上一整年才可彻底消除,看王爷这情形,怕是从未服用过解药。”
李泠烟僵在原地,须臾,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先生,恕我愚钝,敢问此毒的解药为何物?”
郎中摇摇头,“老夫不知,此等秘毒,非京州城内寻常医师可解。看王爷症状,应是上肢受到了激烈的撞击,加速了毒发时间,若一月之内再不服用解药,恐……”
他低声补充道:“恐暴毙身亡啊。”
撞击。李泠烟立马回想起今日,他替她撞开了那松狮犬,自那之后,他脸色便一直不大好。
可他始终撑着,硬是要与她找出那恶意伤人的凶手。
“王妃不妨去问问王爷,他作为当事之人,应当知道得更多。”
李泠烟听闻,面露愁色,以祁砚的性子,必然不会同她讲这些。
她回过神,递过去一两银子,起身福了一礼:“多谢先生。”
等她再次推门进入寝殿时,祁砚已经醒了,长腿微屈,坐在榻沿边,正举着瓷杯仰头喝下温水。见她来了,金伯与下人们纷纷退去。
“聊什么要避开人?”祁砚放下瓷杯,他面色像覆上一层霜,清隽的眉眼透着丝倦色,又漫不经心道:“他是不是说本王快死了?”
“嗯,快死了。”李泠烟实话实说,坐在了他的面前。
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缓缓开口道:
“你与我成婚不过半月,也无夫妻之实。我会去求父皇一道恩旨,待我死后,你大可改嫁。我孑然一身,也无知己亲友可托,你一女子在这世道总归要多些钱财傍身,我名下所有私产,便尽数与你,权作嫁妆。”
他抬眸看向她,轻声道:“如此,你心情可有好些?”
李泠烟眼圈通红,抬眼看向他,实在不知他怎会将一切想的这么天真。
且不说他们的婚姻乃圣上恩典,想来赐婚之意,本就在制衡朝堂。她的父亲眼里只有权势,为保官声,必会先上书请她守节。
原主的仇家本就不少,如今她更是得罪了太子一党,祁砚活着时,尚能因为他的身份而勉强压住局面。他一死,她几乎隔日就会沦为史书上所写的下场。
到那时,只怕她死得也未必有他体面。
这样想着,她眼泪夺眶而出,“祁砚,我定会救你的。”说罢,她擦去眼泪,着急忙慌走了出去。
祁砚错愕地留在原地,他分明已经许了她一道恩旨,也说了要将金银钱财都给她。
可她却只说要救他,甚至因为他的生死,而哭?
他越来越不懂,她究竟要的是什么?
李泠烟出门后火速去了忘归楼,就在她正想像从前一样上去顶层时,被掌柜伸手一拦:“王妃,我们东家出远门了。”
“我有急事找他,劳烦你通融一二。”她刚想暗中塞些金银给他,又听见他说:“他有要事要办,昨日便已离开京州了。但是他留了张字条,嘱托我若你来了便转交予您。”
“那字条呢?”
“东家说,若你愿意答应他上次的请求,方可交给你。”掌柜严肃认真地说道。
她分明知道伏风身份绝不简单,也不知他究竟是敌是友,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行,我答应。”她坚决道。
“王妃,阅后即焚。”掌柜低声在她耳边轻语,递给了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苹果。
她伸手接过,略一颔首,便转身匆匆赶回王府。
李泠烟确定四下无人后,在屋内点起一盏微亮的烛火。她将苹果小心翼翼切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娟秀,写着:
溪云镇墟落村,医师赵六。
她将那字迹尽收眼底,内心终于如释重负,重新燃起了希望。李泠烟火速将字条对着烛火燃尽,在心中默默谋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祁砚一同带去此地。
第二天清晨,李泠烟起了个大早,在院中闲坐。
秋音正巧抱着那只松狮犬路过,瞧见了她,“小姐!”
松狮犬也在此时从她怀中跳了下来,小短腿一路小跑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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