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那犬龇着牙狂躁地将要扑向李泠烟,祁砚快步抢上前挡在她的座前,侧肩狠狠撞在犬的肋骨侧,将它撞得偏开半尺。
那犬翻滚出去,祁砚也因惯性后背猛地撞上她肩侧,两人不约而同疼得皱起眉。
李宛宁脸色大变,起身看向李泠烟,关切道:“阿姐!你没事吧!?”
李泠烟揉了揉吃痛的肩膀,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渐渐缓过来后,她转头瞥见祁砚脸色发白,额上冒出一层薄汗,她脱口而出:“王爷您……”话未说完,又急着对下人们吩咐道:“快,请郎中来!”
护卫们此时匆匆赶到,用麻绳和棍棒将那犬牢牢牵制住,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面面相觑。
玄彻上前走到祁砚身前,抱拳单膝跪地道:“王爷,属下来迟,护主不力,请王爷责罚。”
祁砚方才有一瞬忽感体内五脏六腑一阵绞痛,他压下不适,缓了片刻,才摆手道:“无事。”
他转过身,不悦道:“尚书大人,此事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李宗紧忙上前,躬身道:“王爷,是臣监管不力,不知这哪来的畜生惊扰了您,臣难辞其咎。”
叶书仪神情紧张,目光关切道:“王爷,可有伤到何处?”接着,又开始打量着那只犬,露出惊讶的神色:
“哎呀!这不是烟儿从前养的松狮犬吗?今日怎发了狂,敢咬主人去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畜生!”
李宗怒气冲冲附和道:“连主人都认不得了,还留着作甚?来人,给我拖下去!”
“不可!”李宛宁张开双手拦在松狮犬前,眼尾急出一层薄红,烟青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微微扬起,“此犬是阿姐从前的心爱之物,怎可说杀便杀!”
叶书仪上前将其拉开,厉声说道:“宛宁,你怎的如此不听话!没大没小、忤逆长辈,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李宛宁听罢,只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白皙细腻的脸上清晰地落下一道泪痕。
李泠烟站起身,望向那被按得死死的却仍然不停朝她吠叫的犬,心生疑惑。
这狗怎会平白无故单单只对自己一人凶恶?
祁砚也察觉事有蹊跷,开口问道:“这犬平日里由谁照看?”
一个小厮在人群中站出来,慌忙屈膝一跪,声音发颤:“回王爷,小人平日里一直在后园当差,奉命看顾这犬。今日不知怎的,它……它本来还好好的,唯独见了王妃后便一直躁动不安,链子也被它挣扎弄断了。”
“如此便怪了,好端端的怎会咬主人?”
祁砚沉声质问道:“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来!”
“小人说的句句实话,还请王爷王妃恕罪……”小厮身子止不住发颤,头抵在地面始终不敢抬起半分。
李宛宁皱起眉,出声问道:“会不会是误食了何物?”叶书仪听罢,不动声色偷偷掐了一下她的的手背,眸光飞快扫过她的脸,暗里示意她住口。
“回二小姐,不曾,吃食都是按照平日里来的。”
李泠烟沉思片刻后,平静地说道:“恐怕不是它误食了何物,而是我身上沾染了不该沾的。”她将身上一直挂着的香囊朝它所在的方向丢过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犬再次吠叫不止,兽眼里漫起赤红,暴怒都对准着那只香囊。
犬狂跳起来甚至连三个壮年男子也无法将它按压住,其余侍卫们见状慌忙再次拿起棍子绳索将其桎梏住。
郎中提着药箱此时匆匆赶来,他躬身一拜,正欲伸手想给祁砚诊治,然而祁砚淡淡撤开了手,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本王无碍,去查看一下这香囊。”
郎中闻言,神色郑重拾起地上的香囊。指尖缓缓解开束口,他倾斜出香囊,另一只手虚挡在囊口的下方,轻轻抖落出里面的香料,又凑上前闻了闻。
随后,他对着祁砚深深一揖,禀报道:“王爷,此香囊里只是些寻常的香料,并无任何异常。”
叶书仪不经意间轻轻弯了弯唇角,轻轻叹了一口气,姿态从容道:
“想来不过是一场意外,这犬自是不通人性,也怪我,没督促好下人,反惹得王爷王妃不快了。”
李泠烟越过她的话,眉间存惑,问向郎中:“里面可有麝香?”
“回王妃,自是有的。”
话音落下,李泠烟静静看向叶书仪,轻蔑一笑,“一场意外?”
“这松狮犬身上明显有各种伤痕,它的后腿、臀侧皆有鞭痕,刚刚跑起来时,模样一瘸一拐,明显是曾遭受过毒打的。”
小厮心头一慌,颤抖道:“王妃,冤枉啊!小的万万不敢!我实在不知它身上的伤是何缘故,小的以为是这犬贪玩自己摔的,就一直没在意。”
李泠烟看向李宛宁,缓缓开口道:“宛宁,你方才说,叶夫人接连几日都亲自检查了这犬的吃食,是吗?”
她点点头,“母亲关切阿姐,说这是阿姐的宝贝,最近几日它都不怎么爱进食,所以母亲都是亲自检查了食物,确认无恙才送过去的。”
叶书仪偏过头看向李宛宁,表情讶异,嘴角往下压了压,眼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李泠烟又道:“近几日的吃食在何处?”
“都……都已经倒了,府内向来会定时清理掉这些残羹。”
叶书仪闻言,站在一旁装作委屈样道:“烟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怀疑我?我好心帮你料理,怎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叶夫人别误会,我不过是爱狗心切,想查清原因罢了。”末了,她压低嗓音,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冷言道:
“既无吃食为证,便无可证你清白。你眼看它受伤却瞒着不报,罪加一等,杖责二十后逐出府,交官发卖!”
小厮脊背瑟瑟发抖,连连叩首:“……求王妃饶命,小人是真不知情啊!”
李泠烟见他模样确不像撒谎,心中疑虑,眼神被不远处的犬舍吸引,她鬼使神差般走过去。
犬舍是用青砖砌成的正正方方的小屋,高约两米,规格显赫。大门之巅,雕刻着别致的莲花造型。
正门处正放着一只和田玉碗,仰莲纹,纹饰华丽,雕琢细腻。李泠烟抬起细看,发现底下刻着“嘉行年间”四字,竟是前朝珍贵的物件。
见她陌生端详的模样,叶书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此乃上等玉碗,当初你非要从外祖母那讨要来,竟是为了给一只狗做食碗!”
她面上莫名尴尬了一瞬,忽然视线被碗壁里的细细残余所吸引。
她拿起轻轻将有异样的残余物倒在绢上细细筛,筛过几遍后,发现有几粒黄绿色碎末,不似寻常调料。
“郎中,此乃何物?”她起身将手中的帕子盛起的碎屑递了出去。
郎中捻起一小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不可思议道:“这……这是麻黄?此物怎会在此?牲畜服用后会狂躁不安,过量可致死。”
祁砚顺手拔出玄彻身上的剑,架在了小厮的脖颈处,慢条斯理地说道:“说吧,是谁指使你下药的?”
“小……小人冤枉,每回都是夫人检查好后,我才给它吃的。”
李泠烟语气沉稳,带着确认的意味:“也就是说,这碗只有你们两个人经手过。”
小厮默默点头。
“好你个贱仆!你竟敢污蔑我!”叶书仪站在一旁愤慨道。
祁砚看向她,似笑非笑,“夫人莫急,若是下药,屋内必定还有残余。不如你两人一同搜查住处,如此也好还夫人清白。”
说罢,他看向李宗:“李大人,你意下如何?”
“臣……臣遵命。”李宗面上难堪,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摆手示意下人们前去搜查。
李泠烟补充说道:“记住,凡是沾有麝香与麻黄的,都搜过来。”
“是。”
不多时,侍从们折返回来,打头的嬷嬷手中托着一件衣物与小包药料。“各位大人,在这小厮房间发现了沾染麝香的衣物一件,麻黄一包,而夫人房间并无任何可疑物品。”
李宛宁盯着这件衣物看,末了,大惊失色:“这件不是阿姐的衣服吗!?怎会在你的房间?”
小厮抬头一看,哆哆嗦嗦道:“不……不是我拿的!!”
叶书仪恶狠狠地看向他:“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了,容不得你在这抵赖。来人,把这小厮……”
“不急。”李泠烟打断她,随后走上前细细打量起衣物与麻黄药粉,又看看远处的犬,心中已有了清晰的答案:
“怪道它只对我一人狂躁,原是如此。先是特意将我的这件衣物熏满麝香,然后穿上它去给狗狗喂加了麻黄的吃食。在它吃的正欢、放松警惕时,再不断拿鞭子抽打它。它聪明,记味也记打,几回下来,一闻见麝香便知道是要挨打,自然发狂。”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说道:“之后再闻到这类味道,它就自动进入攻击状态。加上麻黄的刺激下,它更加狂躁不安。”
李泠烟转头看向叶书仪,目光锐利:“真是好手段啊,叶夫人。”
“此事与我何干?你莫要血口喷人。”
她缓缓补充说道:“若我没记错,我出嫁前的衣物都锁在了厢房内,钥匙皆在夫人手中,他不过一介下人,怎会有机会去偷衣物?”
叶书仪冷冷抬眼,目光带着挑衅:“厢房的钥匙前几日我不小心弄丢了,府上的人皆可替我作证。”
李泠烟望着她,神色淡然,平静对峙道:
“原是如此,可怪就怪在,这件衣服早就不在厢房了呀。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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