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煦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冒犯的注视而道歉,注意力便被谢矜灼那抹促狭的笑吸引走了,再一晃神,耳边只剩一句“你能接受做仆人吗”。
声音清脆又悦耳。
这是第一反应。
凭什么给你做仆人?
这是第二反应。
对于他展现出的迟疑,谢矜灼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谁还没点自尊心了?
这副模样,谢矜灼在被他骗过的ABC们的脸上看过太多太多次了,其中很多人的反应比宋时煦强烈得多,但结果都一样。
所以他丝毫没有会被拒绝的不安。
空气陷入短暂的静寂。
直到宋时煦手中的打包盒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红到轧眼的发圈——大概是用了很久,白色的筋丝裸.露在外,上面还缠着几根细软的长发。
宋时煦垂眼看了很长时间。
“你有两个选择。”
谢矜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位置上了,他单脚踩着吊椅,另一只脚踩在丑绿的大嘴蛙拖鞋上,正在拆那盒沙茶牛腩饭。
“扔了,或者帮我扎头发。”
说完,谢矜灼又提醒:“垃圾桶在你脚边。”
宋时煦心绪繁杂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根发圈代表着什么。
也知道丢进垃圾桶是最好的选择。
可依旧紧捏着发圈,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
宋时煦不自觉地抬眼看向谢矜灼,看着他用手将稍显杂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只是才洗过的头发蓬松而轻盈,拢好的碎发再度悄然滑落。
谢矜灼本能地抬起手。
指尖还没触碰到发丝,便感受到了身后陡然袭来的热浪,他放下手,嘴角勾起个了然的笑:“我给过你拒绝的机会。”
宋时煦解释:“别误会,我就是感觉吃饭的话,散着头发不舒服。”
谢矜灼像是被逗到了,忍了再忍还是笑出了声,连带着肩膀都耸动起来,银质的耳坠跟着撞击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宋时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只知道那枚弯月的耳坠晃啊晃的,晃得人心乱。
“有女朋友吗?”谢矜灼突然问道。
宋时煦愣了两秒才回答:“没有。”
“那头发扎得这么好。”谢矜灼满意地对着镜子左右欣赏了下,接着回过头,“漂亮吗?”
宋时煦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身子下意识后撤,视线在这张好看到近乎逼人的脸上来回游走,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谢矜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谈过恋爱?”
“……谈过,当然谈过。”宋时煦绷得紧紧的。
“哦——”谢矜灼拉着长音。
对话就此终结。
谢矜灼没事人一样开始吃饭,徒留宋时煦,心跳快到像刚跑完两千米。
他不知道谢矜灼有没有看出自己在撒谎。
但他知道谢矜灼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所以……
宋时煦不由泄气,甚至感觉垃圾桶里被团成一团丢弃的不是废纸,而是自己的自尊心。
……就该把那根发圈扔了。
理智回笼后,只剩懊恼。
宋时煦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身侧是被消息轰炸到久久没能灭屏的手机。
十分钟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地点进了屏幕。
-煦哥,谢矜灼到底长啥模样?
-据说长相只能用牛逼来形容,好多人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卧槽竟然长这样”!
-他人好相处不?据说是数学系的第一呢!
-何止第一,人家修得是数学经济双学位,未来妥妥的投行大佬,估计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卡拉米……
-“们”字去了,你煦哥可是当年的专业校考第一,单文化课成绩都能上重本,更别提在大一就拿下了ACCG-2D原画校园组的铜奖!
-嗯呢,身材也很好,什么宽肩窄腰胸肌腹肌应有尽有(色)(色)(色)
-别因为你煦哥的身材就忽略他的建模好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也不看看今年数媒的报考人数激增是因为谁(坏笑)
-毕竟是数媒系的金字招牌呢,懂不懂表白墙上搜索“宋时煦”翻不到底的含金量?
……
这群是他们班的一个小群,全是男生,主要用于约人打篮球用,现在又多了一个用途
——调侃宋时煦。
消息还没滑到底,谢矜灼突然看了过来:“你多大了?”
宋时煦匆忙收起手机:“19。”
“跟我差不多。”谢矜灼若有所思,“那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都行。”宋时煦说。
“你家里人都怎么称呼你?”谢矜灼又问。
宋时煦抿了抿嘴,纠结片刻,才开口道:“阿煦,他们叫我阿煦。”
“阿煦。”谢矜灼跟着念了一遍。
从小到大,宋时煦听过很多人这样叫自己。
可偏偏从他嘴里念出来,那两个字变得异常陌生,令人耳热。
“那你呢?”宋时煦迫切想找个话题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你喜欢什么样的称呼?”
“嗯……”谢矜灼想了想,“叫我谢矜灼就行。”
阿煦。
谢矜灼。
宋时煦有点尴尬:“其实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宋时煦。”
谢矜灼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拿过睡衣进了浴室,再出来时,吊带短裙已经被换成了绣着两朵大牡丹的成套睡衣。
要么说好看的人披麻袋都好看。
这衣服穿在谢矜灼身上不仅不土,反倒多了股法国时装秀高定礼服的大气脱俗。
兴许是察觉到了宋时煦的目光,谢矜灼看了过来,正对上仓皇错开视线到装模作样看书的宋时煦,他提醒:“拿反了。”
“……我看图呢,想换个视角。”宋时煦说。
“这样。”谢矜灼点点头,“明早八点我有场竞赛,你要没什么事的话,送我过去一趟?”
宋时煦没推辞也没拒绝,只含糊地应付了句:“看情况吧。”
大概是因为明天有竞赛,宋时煦睡下的时候,谢矜灼台灯还亮着。
看来天才也不好当啊。
宋时煦的意识随着笔尖在纸上的摩挲声逐渐消散。
凌晨三点钟。
谢矜灼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喂蒋晨,是我。”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像是在街上,背景音空旷而杂乱,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明天有事吗?”
谢矜灼眯着眼逆光看了下手机号,确定是这人打错了后也没挂,只问:“怎么了。”
对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般,在谢矜灼话音落地的刹那,便嗫嚅道:“我,我,我刚刚,刚被劈腿了……”
“哈?”谢矜灼清醒了点,也没表示惋惜,只觉得有些好笑,下床后拎了本书,边往外走边说,“你人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想找个人说说话……”
“咔哒——”
宿舍的门被轻掩上。
非常细微的声响。
但还是惊动了宋时煦。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刚睁开干涩的双眼,就注意到谢矜灼的床位空了——两人住得是对床。
这么晚能去哪?
宋时煦莫名有些在意。
犹豫再三,还是拿过外套跟着出门了。
谢矜灼一路来到宿舍楼下,将厚重的书本垫在台阶上,转而坐下,安静地听着听筒那头逐渐放大的哭声。
从对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这人是个有点小钱的富二代,跟女友恋爱长跑三年,不久前才订了婚,结果一朝破产——女友跟别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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