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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傲罗追蛇记:黑魔王没抓到,雷古勒斯先瞎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邓布利多的守护神便从霍格沃茨的塔楼间穿了出去,一头扎进伦敦尚未睁眼的灰雾里。那是一头银白色的凤凰,尾羽拖得极长,像一道被月光抽出来的旧信笺。

凤凰落在魔法部正门时,值班的傲罗正在打今天的第七个哈欠。

他看见那团银光在自己面前凝成一只鸟,又听见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鸟喙里流出来,清晰而沉,像一块被深夜浸过的冰:

“请巴格诺部长立即召集在职傲罗。有证据表明,伏地魔并未真正消失。他半死不活地藏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我需要你们今天就走。”

那个哈欠卡在了值班傲罗的喉咙里。

四十分钟后,巴格诺部长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锁死。

窗帘全拉上了,只有一盏壁灯亮着。邓布利多坐在她对面,格林德沃站在窗边,像一尊从纽蒙迦德风格里继承来的灰石像。

斯内普没有坐。他站在门边,半个身子陷在暗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巴格诺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魔杖的位置。

“消息可靠吗?”巴格诺开门见山。

“消息来自亡者。”

邓布利多说,“来源不能公开。但足够具体,足够紧急。伏地魔现在既不是人,也不是幽灵。他比幽灵更弱,却比任何活着的东西都更懂得等。”

“他藏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附在蛇虫鼠蚁身上,”

格林德沃补充,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如果不趁现在动手,等博金在英国的旧关系网重新搭起来,等那些至今不肯死心的纯血家族把情报再递出去……邓布利多,你该说后面那句了。”

邓布利多抬眼看他,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邓布利多转回来,看向巴格诺:“会有人帮他。不是帮他复活,是帮他变得不那么弱。等他足够强了,他就会想办法回来。到那时,我们眼前要应付的,就是第二场战争。”

巴格诺没有花太长时间思考。

她从来不是那种迟疑不决的人。她用掌根压了压桌面,站起来,绕到书桌后面,按下了那只老式的、嵌在墙上的魔法警铃。

三分钟后,两条指令从部长办公室迅速发出:

第一,傲罗办公室所有未执行外勤任务的资深傲罗,今天全部集合,组成两支特别追踪队。由艾拉朵拉·莫里斯带队,目标:阿尔巴尼亚森林。

第二,任务是追踪并捕获目标,若目标附于生物体上,就地控制,不得使用致死咒语。

第二,阿米莉亚·伯恩斯带一队人员,前往小汉格顿,立即转移老汤姆·里德尔的尸骨。不是换地方埋,也不是封起来,而是带回来,置于魔法部做最高级别的隔离物证。

“伏地魔需要他父亲骨头这件事,我们不能赌。”

巴格诺说,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这尸骨往魔法部一锁,就在他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哪怕我们找不到他本人,至少捏断这条线。”

阿尔巴尼亚森林东麓的行动,是四天后展开的。

六名傲罗在森林外围下了门钥匙。他们在雪线以下的灌木丛里蹲了三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蛇,没有耗子,没有鸟在夜间鸣叫。整片森林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声音。

第四天夜里,一个年轻傲罗在一棵被雷劈过的古橡下生火。他低头拨炭时,忽然看见火堆里有一条不对劲的黑影。他喊了一声。

那影子猛地窜起来,扑向他的眼睛。他往后一倒,魔杖都没来得及拔,一道绿色的光已经从起火点往外炸开。

等莫里斯带人赶到时,那个年轻傲罗躺在地上,眼睛没瞎,但半边脸都起了水泡,魔杖断成两截。那条黑影已经不见了。

“他朝西跑了。”年轻傲罗哑着嗓子说,“他很小。像条蛇,又像是虫子。快得不像活物。”

莫里斯望着西边幽黑的树影,低声说:“继续追。他比我们更怕。不要分开。”

他们继续追了整整七天。森林越深,天气越坏。半夜里下起冻雨,浇得人骨子里发冷。莫里斯一直冲在最前面,像要把当年在莱斯特兰奇案子里攒下的所有稳健,全押在这次林间追猎上。

第八天早晨,他们在一处被野猪拱过的泥沼边发现了痕迹。

泥沼边有半截蛇蜕,焦黑,皱缩,上面沾着一层发臭的、像被胃酸泡过的粘液。蛇蜕边缘烧出几个细洞,像有东西曾从里面用力冲出来。莫里斯蹲下去,用魔杖尖挑起那半截蛇蜕,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蜕了。”她说,“他不用附在蛇身上了。他把它烧了。这层狗娘养的东西,留不下完整的皮。”

“人去哪了?”有人问。

莫里斯站起来,望着泥沼对面那一排黑森森的、像是吞掉了所有光线的冷杉:“更西边。或者已经出森林了。”

她朝西边又望了很久,最后转过身,声音比冻雨还冷:“给魔法部发消息吧。我们没法在雪海捞他。这里太大了。”

魔法部没有停止搜寻,但伏地魔像一道从指缝间泼出去的黑水,渗入了更深的土地。

三天后,老汤姆·里德尔的尸骨被成功移入魔法部最高等级的隔离库。那是一间连部长本人都不能单独进入的房间,门上挂着十八道由盔甲与藤蔓交缠而成的咒锁。

消息传到阿什沃斯庄园时,已是八月末。

那天傍晚,格林德沃和斯内普站在温室门口,看着西边的天被晚霞烧成一片发黑的红。他们都没有说话。龙眼树在风里轻轻摇,几片略黄的叶子落下来,被卷进温室的玻璃门里。

“他不见了。”斯内普说。

“他本来就不需要现在出现。”格林德沃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他只需要活着。然后等。”

“等什么?”斯内普问。他自己知道答案。

格林德沃把手里那根不知什么时候折来的接骨木枝从掌心里抽出来,往温室玻璃上一搭,像在和一扇旧窗说话:“等我们老。等我们分神。等那些孩子长大,到他们最好骗、最好用、也最好杀的年纪。”

斯内普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朝庄园里走。

九月的霍格沃茨,是萝卜、南瓜和旧羊皮纸混在一起的气味。

开学的猫头鹰比去年又早了一天,撞进礼堂时,把一群正在低头喝南瓜汁的新生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

教务处发了新的课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贴着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的名字,字体端正,像他这个人。

萝莎莉娅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窗的老位置上,把新书一本本摞在面前。

她今天穿了新校袍,头发被露露梳成一条高高的马尾,发尾系着斯内普上个月从对角巷买来的一截深绿色发带,带尾坠着两粒比豆子还小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地响,像风里有鱼在跳。

她没坐火车。她从来不用坐。

三年级,对别的学生而言,是通往霍格莫德大门的第一步,可她在霍格莫德村东头的阿什沃斯庄园里长大,村子里的石板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出猫步来。

三把扫帚的老板娘还在她七岁时就管她叫“小阿什沃斯”,蜂蜜公爵的胡椒小顽童她吃过不下二十种味道。

所以其他三年级学生都在为十月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发疯,只有她,周末要么回庄园和格林德沃、维达、伊利亚斯的画像说话,要么就窝在斯内普的地窖办公室里,占着他的旧沙发写作业。

这学期她比以往活泼多了。

整个人像被夏天里最后一场雨洗亮了一样,爱笑,爱说话,爱从背后偷扯斯内普的袍子,然后在他回头时把一颗柠檬雪宝塞进他手里。

露露说小姐终于把心里最后一点旧雨气晒干了。

温可说小姐现在笑起来,连龙眼树都会多抽两片新叶子。

她自己不否认。她只是越来越喜欢在斯内普眼前转悠。

开学第一周,斯内普给三年级的学生连上了三次魔药课,萝莎莉娅每次都提前十分钟到,把他的讲台擦得干干净净,粉笔都按长短排好。

斯内普第一次发现时,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支被她掰成两截短得不能再短的粉笔,又放回去。

第二天,她再来,他已经把门开着,留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在讲台抽屉里。她打开抽屉时,笑得像从抽屉里抓到了一只小月亮。

“你把我这儿当猫头鹰休息室了。”斯内普头也没抬,正把一罐月长石粉往柜子里放。

“你这儿比猫头鹰休息室好。”她说,盘腿坐到地毯上,“没有鸟屎。”

“出去。”他说。

“不。”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用一根手指推了推他搁在桌上的新墨水,“你用的深蓝色和弗立维教授的一样,不好看。”

“我用的是蓝,不是他。”斯内普继续整理东西。

“可他就用这种。我分得出来。你换那个灰黑色的。”

萝莎莉娅从书架上拿过一个墨水瓶,那是她上半年跟雷古勒斯去伦敦买的,灰黑色,带一点淡淡的铁腥味,“这个好。写出来像你的字。”

“我的字跟墨水有什么关系。”他说,但最后还是把那个灰黑色墨水瓶拿过去,放在手边。

萝莎莉娅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边挤出两个小窝。她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他放在扶手上的一件旧外套里,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洗这件。”她瓮声瓮气地说。

“这才多久。”斯内普没回头。

“四天了。”她说,“有龙血粉味。还有一点洋葱。”

“那不是我。”他哼了一声。

“那就是雷古勒斯。”她抬起脸,认真地说,“你们昨天是不是又去三把扫帚了?”

“去谈事。”他答。

“谈事还点洋葱圈。”她撇嘴。

斯内普没接话。她太了解这俩人,像一本被翻得烂熟的旧书。他不承认,她也不追问,只把那件外套重新叠好,放回扶手。

她开始常驻他的办公室。

写作业,看书,画他侧脸的轮廓,在羊皮纸边上画四个不同品种的洋葱,分别标注“教父食用的洋葱圈1号”“教父食用的洋葱圈2号”。

有时她不发出一点声音,像只安安静静的灯影;有时她话多得从下午说到晚饭,把麦格留的变形课论文用三种不同声调念给斯内普听,然后问他哪一念法更像她自己的。

“你昨天的魔药课论文,我还没看。”

斯内普说,他正在批六年级的作业,不想理她。

“那你现在看。”她把一卷羊皮纸往他面前一推,整个人又顺势从桌子这头绕到他那头,最后几乎是从他身侧挤过去,在离他极近的地方坐下。

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袖口,带着一点霍格沃茨旧石墙的凉意,和她发间极淡的薄荷味。

斯内普的呼吸没有变,但他翻页的手停了。

“别闹。”他说。

“这很过分吗?”她仰起脸看他。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绿得像被雨洗过三次的翡翠,深色发丝落了几根在脸颊上,她也不管,只拿下巴尖对着他。

斯内普低头看了她一瞬,又飞快移开。

这一瞬被放大成某个模糊而危险的边缘,像在坩埚里看见一小串不该升起的泡。他伸手,把她的羊皮纸拿过去,说:“把腿放下去。别坐我袍子上。”

“噢。”她听话地把腿收下去,又把自己的厚斗篷往他身上盖了盖,因为地窖确实冷。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几乎每隔一天就来。

斯内普的旧沙发比霍格沃茨任何一张休息室的软椅都更让她安睡。有时候他开会回来,灯暗着,她已经在新买的深绿色珊瑚绒毛毯里睡熟,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松松垂下来的手。

他并不叫醒她。他只是把她的厚毛毯拉到肩头,把东山再起的冷风从门缝里挡掉。

到了九月末,天气真正冷下来。斯内普带她去了一次伦敦,买秋装和冬装。

这次不像以前了。他给她买衣服,颜色她挑,但她总说“这个他穿也合适”,于是同一款衬衫拉了双色。

她试一双深棕短靴,偏大了半码,便转头对店员说:“这个有男款三十九码吗?”

店员愣愣地看着她。

斯内普站在后面,把她的手从那双靴子里抽出来,说:“你自己先穿得合脚再说。”

她后来没买那双靴子,而是选了一双和斯内普脚上同款不同号的黑色切尔西靴。

店员问:“给爸爸买的?”

萝莎莉娅笑笑:“给我男……教父的。”她差点说脱口。

斯内普没纠正她。他只是帮她提好那些衣服。

回程前,他们又去那家卖毛绒玩具的店。萝莎莉娅本来只想买一个挂在书包上的小熊,但走过拐角,竟看见一只半人高的灰黑色毛绒熊,熊脚是四个白圆垫子,像汤姆的爪子。

她“哇”了一声,整个人往那熊身上扑。

斯内普付钱。

她坚持自己抱回去。门钥匙回霍格莫德村口时,她抱着一只和她一般高的熊,绕着他小跑,跑几步又回头冲他笑,说:“它像不像你?黑黑的。”

斯内普说:“不像。”

她又说:“像你!只是眼睛比你大。”

她给他也买了两对厚毛袜,四条新的黑色长内搭,还有一件丑兮兮的、熊爪手套。

他抗议无效。

几天后,雷古勒斯从格里莫广场回来,在客厅里看见壁炉边多了一只灰黑色的大熊,萝莎莉娅正拿一只苹果逗它,说:“西弗,吃苹果。”

熊没动。

她替它说:“不吃,我要矜持。”

雷古勒斯笑得把刚喝的热茶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这买得也太……”他看了一眼楼梯方向,“你那位奶爸没疯?”

“他付的钱。”萝莎莉娅笑得坦坦荡荡。

“他知道自己正在把你当什么养吗?”雷古勒斯抹了把下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你人还没到十四,他给你备了一屋子过冬衣服、四只毛绒玩具、一整套霍格沃茨三年级参考书,还有三箱你爱吃的巧克力。当女儿?当女朋友?”

“你觉得呢?”萝莎莉娅歪着头。

雷古勒斯不接。他站起来,冲着楼梯口喊:“西弗勒斯,你听见我了没?我问你呢,你是把她当女儿疼,还是当女朋友疼?”

斯内普从楼上走下来,黑发还在滴水,大概是刚洗过。

他穿了件没扣好的黑衬衫,袖子推到手肘,领子半敞,露出锁骨上一道被热蒸汽熏红的口子。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又看了一眼正抱着大熊坐在壁炉边的萝莎莉娅。

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看她自己怎么想。”

萝莎莉娅仰头看着他,眼里那点细碎的金光在壁炉里烧得更亮,像一枚被炉火哄得发烫的小月亮。

她忽然就笑了。她抱着熊把脸埋进去,只露出通红的耳朵,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沙发。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她,最后仰天长叹一声:“你们慢慢。我先瞎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

在斯内普办公室的日子,越来越像生活本身。

她喜欢坐在他腿上耍赖。这事不知什么时候从“我坐一下,就一下”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不在时,她坐在旧沙发上;他回来一坐下,她就蹭过去,先坐在软垫上,再一点一点往他膝盖上挪。

斯内普一开始总说“下去”,后来不说了,只把身子往后靠一点,让她坐得不那么局促。再过一段,他连批作业都不说“下去”,只说“别拧”。

他知道这迟早要出事。

他也知道雷古勒斯那句“父女还是恋人”问出来时,自己根本没有答案。

萝莎莉娅的答案,他从她越来越频繁的笑、越来越不讲道理的亲近里早就看见了。她像一颗从石缝里慢慢长出来的小太阳,把光和热都照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肯先挪开。

他一辈子也没被这样的人照过,舍不得瞎。

可她又实在小。差几个月才满十四岁。她的肩上还挂着小女孩才有的、毛绒绒的兔子背包,书包拉链上系着他从商场机器里买的小熊。

她会在他办公室睡着,会梦呓,会闷声说“教父,再待一会儿”。她的一切都是柔软的、刚开始抽条的、还没经历过青春期全面占领的领地。

斯内普因此把许多话吞得很深,像把一剂未完成的魔药封进不透明的水晶瓶,搁在地窖最深处。他不去想它何时开。他只想确认,她还愿意待在他身边。

她确实愿意。到了十月,她越来越黏他。

周末,她不再常回庄园,反而天天泡在他的办公室。写魔法史论文时,她写一会儿,就把他的斗篷角拉过来盖在自己腿上;抄变形课笔记时,她抄一行,就抬起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像在给心里的版图补充细节;若是他看书,她就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手臂上,说:“你手上的青筋像河道。”

他说:“你论文里有这种观察,早拿O了。”

她笑,不退。

有一次,她真的困了,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往他肩上偏。

他没动,怕她一碰就醒。她的头最后落在他肩窝里,他闻到她发间露露新换的蜂蜜薄荷香波,和一点点从她领口散出的暖意。

他放下书,把手轻轻盖在她背上,像在炉边守住一盏睡熟的火。

雷古勒斯第二天到办公室来送东西,一进门就看见她裹着斯内普的外袍,枕在他腿上睡得死沉。斯内普正在用左手极轻地翻一页书,右手被她压着,腾不出来。

雷古勒斯把东西放下,站了三秒,发出一个介于“已经习惯了”和“我早晚要去治眼睛”之间的气音:“你们真的要在学校这样吗?”

斯内普抬抬眼皮:“她把论文写睡着了。”

“是啊。”雷古勒斯靠门边,笑容又酸又无奈,“我写四年食死徒日记,也没人会让我这么睡。”

斯内普没理他。萝莎莉娅却在梦里动了动,像听见有人说话,翻个身,把脸埋进斯内普腹侧的旧毛衣里。

雷古勒斯夸张地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走了,走了,眼不见为净。”说着拉上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一声没憋住的笑一起远了。

十月中旬,斯内普又带她去了趟伦敦采购冬装。

这次萝莎莉娅已经不再像两年前那样兴奋得什么都新奇。她熟悉那家购物中心,熟悉三楼的自动扶梯,熟悉最里面的热巧克力店。

她像回自己家一样挽着他的胳膊,这个橱窗前停停,那个货架边摸摸,最后拖着他绕到玩具区,花了二十分钟比较一只灰色毛绒狐狸和一只白色垂耳兔,最后两个都拿了。

“买这么多,宿舍里放不下。”斯内普说。

“放你那儿。”她回答得极快。

“你睡我那儿,还是玩具睡我那儿?”他问。

她没回答,只把脸藏在两只毛绒动物后面,露出眼睛笑。那笑里有一点小小的心虚,又有一点钻空子成功的得意。

斯内普任由她。他发现自己对她说“不”的能力,正在一年比一年退化。也许从她五岁那年扑进他怀里时,他就没真正拒绝过她。

那天傍晚回霍格莫德时下了大雨。他们在村口撑起那把他买的黑伞,萝莎莉娅把自己缩进他臂弯里,怀里还抱着灰狐狸。雨水啪啪地打在伞面上,像一万面小鼓。

她忽然说:“西弗勒斯。”

这是他叫她“西弗勒斯”后的第无数次。他也慢慢习惯了这个称呼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样子,像在旧书页上翻到一朵迟开的干花。

他低头:“嗯。”

“我要是一直都长不大,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么缠着你。”她说。

她的声音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出,可她的眼睛很亮,望着前面被雨水冲得反光的石板路。

斯内普的步子停了一下。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面往她那边又斜了半寸。

“你不会长不大。”他说。

“那长大以后,还能不能缠着你?”她问,没有抬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雨从他们脚边淌过去,一些人影从阶边匆匆掠过。他把伞又往她的方向倾了倾,说:“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一套。”她小声抱怨,可嘴角弯了起来。

他第二天下课后,在办公室的窗边看到她一进门就奔着他来,把怀里那只灰狐狸塞到他手上,说:“陪你的。你在办公室想我的时候,就抱它。”

他低头看那只狐狸蓬松的灰毛和大而黑的塑料眼睛,又看她一脸认真。他牵动嘴角:“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想你。”

“我知道你会。”她背起书包走了,在门口冲他做个鬼脸。

他坐下,把那灰狐狸放在书架第二层。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即使最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萝莎莉娅会在早餐时往教职席望;斯内普会在巡夜后绕到斯莱特林地窖口多站半分钟;她犯错,他嘴上冷,转身就写一封回护的信给魔法部;他上课时黑袍一动,她知道他昨晚有没有睡。

有一次,某个六年级斯莱特林男生在更衣室口开萝莎莉娅的玩笑,话才说半句,正撞上从地窖上来的斯内普。他不看那个男生一眼,只朝萝莎莉娅说:“阿什沃斯小姐,放学到我办公室来。”

那个男生以为她要挨罚,幸灾乐祸。却不知她那天在办公室待足三个小时,吃了半盒草莓蛋糕。

“你真的不打算制止一下吗?”麦格在教职席上低声问斯内普,眼睛也没离开自己的红茶,“她才三年级。你要是哪个动作过了,那帮食死徒余党会盯上你。”

“我知道。”斯内普说。

“你知道你还……”麦格放下茶杯,偏过头,压低声音,“她越来越黏你。这是普通学生会对教授做的事吗?你明不明白自己在教她什么?”

斯内普慢慢放下刀叉。他没有去看麦格。他说:“她以前没有童年可言。现在她想在我这里要回来一点。我给得起。”

麦格看着他的侧脸,终究没再说。她知道这说法既对也不对。疼爱与恋慕之间,那条线早已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层越拉越透明的雾。

但萝莎莉娅不管这些。她的十三岁,和别的十三岁不太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还不想把它换成另一副大人的面目。

她喜欢在斯内普办公室的暖黄灯光下,把自己摊成一张写满心情的旧纸,让他慢慢地看。

那天傍晚,她一边吃几块他刚从蜂蜜公爵带回来的果酱饼干,一边说:“西弗勒斯,如果我三年级结束时还不留级,你能不能再带我回那个商场,买那条白裙子?”

他正在写东西,没听见。她走过去,伸手盖住他的笔尖。

“买不买嘛。”她站在他椅边,身体近得像要把影子贴在他眼皮上。

斯内普抬眼,她带着一点笑意,料准了他不会凶她。他轻轻把她的手移开,说:“买。”

“那不许反悔。”她不走,得寸进尺,干脆侧身坐到他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搁在他肩上,晃着腿。

他由着她。她的动作很轻,整个人贴着他的椅背,散下的发尾扫过他的衣袖。他说:“你坐那儿写你的天文学论文。写完也没用,不是买裙子的条件。”

她就在他身旁安静下来,借着他的桌子写那个有八个星宿图要标注的论文。写到一半,她的头又往他肩上一靠,呼吸慢慢缓了。

这回,斯内普没有让她走。他左手翻着页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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