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斯莱特林地窖的石缝间渗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苗低低地伏了一下。
萝莎莉娅已经睡着了,蜷在那张旧沙发上,身上盖着斯内普临时抽出的一件厚斗篷。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酒红色的头发散在靠垫上,露出发尾那根已经褪成浅灰的天蓝色羊毛线。
她睡着时眉头不再皱着,仿佛终于把沉在心底的什么东西暂时放下了。
斯内普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没有开灯。炉火把他的侧脸照成一明一暗的轮廓,另一半沉入阴影,像一块被凿出裂缝的旧石。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她的呼吸不会被噩梦打断,才慢慢移开目光。他右手搁在膝上,握着魔杖,那根魔杖曾在那只金杯被打开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碰过金杯,可指尖始终残留着一种挥不去的凉意。
他记得几小时前邓布利多打开那只旧桃木盒时,萝莎莉娅的表情。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变色。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只镂花金杯,像在辨认一个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旧影子。
她瞳孔深处那一点金色的微光猛跳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下去。她说:“它认识我。”她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斯内普当时差点直接上前把金杯夺过来,他忍住了,因为邓布利多就坐在那里,用一种温和而专注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那目光让斯内普的脊背发凉。他太熟悉那种目光了。
邓布利多看一颗棋子时,就是那样看人的。
“邓布利多喜欢设棋局。他看人远比你以为的要远。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棋子。包括我。包括你。包括萝莎莉娅。”
伊利亚斯临终前,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刻进他骨头里。那时斯内普以为自己听懂了。
可他直到今夜才真正明白:邓布利多对萝莎莉娅的喜欢是真的,每一次柠檬雪宝、每一次眨眼睛、每一次笑着让她“慢慢来”都是真的。
可喜欢一个人,与把一个人放在棋盘上,在邓布利多那里从来不冲突。他能一边给她递糖,一边把那只金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安静地观察她的反应。
“我知道你还没睡。”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被夜色磨过的旧铁。
斯内普没有回头。门被推开又被合上,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格林德沃在他对面坐下,灰褐色的旧长袍散着,白发垂在肩侧,眼中没有一丝睡意。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孩子,压低声音:“她睡着了?”
“刚睡着。”
“你准备怎么办?”格林德沃问,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会成为比邓布利多更大的棋手。或者,让他再也没法把她放上棋盘。”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萝莎莉娅脸上移到斯内普脸上,像在称量一个人的决心是否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片刻后他说:“你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
“你知道并没有用。”格林德沃的声音很平,却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你是一个出色的魔药学教授,一个合格的守护者。但你要想与邓布利多抗衡,或者说,让他不敢再轻易动你护着的人,你需要的东西远远超过‘出色’。你需要自己的情报,自己的金钱,自己的人脉。你需要让你成为他在做决定之前必须忌惮的人。”
斯内普没有反驳。他攥着魔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我会教你。”
格林德沃继续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你真正强大起来之前,不要让邓布利多察觉你在防备他。你可以继续做他眼中那个忠诚的斯内普教授。信任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斯内普抬起眼,冷冷地:“你要我演戏。”
“我要你活着。”
格林德沃看着他,“羽翼未丰的鹰,不该让猎人看见自己的爪子。”
壁炉里的柴火爆出一粒火星,落在石板上又暗下去。斯内普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魔杖,它在他的指间安静地躺着,像一条收起牙齿的蛇。
他慢慢点头:“我会学。”
格林德沃站起身,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萝莎莉娅。
她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攥着斗篷的边缘,像攥着一截安全的绳索。格林德沃伸手,极轻地将她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这孩子身上流着阿什沃斯的血,谁继承了古代魔法,谁就是阿什沃斯家的家主。她会成为很多人的棋局里最重要的一子。你若想让她跳出棋盘,就不能只做她的盾。你要做她的剑,还要做她身后那片连邓布利多都望不透的夜色。”
他说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斯内普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夜风再次灌入,吹得壁炉里的余烬忽明忽灭。他起身,走到沙发边,单膝蹲下,把萝莎莉娅滑到肋下的斗篷重新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的睫毛在炉火里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像一只终于肯合拢翅膀的鸟。
“我会让你自由地长大。”他低声说,像在许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誓言。
第二天,邓布利多果然来找他了。
校长办公室的壁炉里烧着惯常的蓝色火焰。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银白长发束得比平时整齐些,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笑意。
他示意斯内普坐下,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格林德沃,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像一道早就等候在此的灰影。
“我昨晚的做法,确实欠妥。”
邓布利多先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那只金杯是贝拉特里克斯家族金库里的东西。萝莎莉娅与贝拉特里克斯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很清楚。我不该在没有提前告知你、也没有做任何心理疏导的情况下,直接把那样一件东西放到她面前。”
斯内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声音像结了霜:“你只是想确认她能否感应到魂器。”
“我需要知道她能否感知到魂器。这是对抗伏地魔残存力量的重要一环。”
邓布利多承认,“但我忽略了,她先是那个在翻倒巷里被钻心咒折磨了三遍的孩子,然后才是阿什沃斯的继承人。”
邓布利多目光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我会亲自加固她的防护咒,并在她明确成年之前,不让她接触任何与魂器相关的物件。”
“可你迟早还会想用她。”
格林德沃开口了。他倚着窗框,语气漫不经心,却像一根针扎进骨缝,“因为她是古代魔法传承者,因为她的无杖魔法能触及许多傲罗碰不到的领域,因为你总觉得,只要目的足够高远,过程里的伤疤可以被时间抚平。阿不思,你用孩子来探查魂器,这和伏地魔把自己的灵魂碎片藏进金杯里,又差了多少?”
邓布利多的脸终于掠过一层暗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蓝色火焰都矮了一寸。
“我后悔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我不后悔让她知道那东西存在。她迟早要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我后悔的是,我没有先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她现在还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使用的法术探测仪。我会记住这一点。”
斯内普站起来,没有再多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记住没有用。邓布利多教授,你要做到。”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像一句话的终结。
格林德沃看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摘下眼镜,用袍角缓缓擦着镜片,那动作慢得像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止血。
“你又在自责了。”格林德沃说。
“该自责。”邓布利多把眼镜戴回去,蓝眼睛在镜片后显出一点极淡的水痕,“我活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学会不把孩子放上棋盘。”
霍格沃茨的第二年,比第一年温和太多了。
也许是开学第一周那场风波让所有人意识到,萝莎莉娅·阿什沃斯已经有了一副让人不敢随意触碰的骨架。她在变形术课上用魔杖(那根龙眼树魔杖)第一次完整地把茶杯变成白鼬,麦格给了她十二分;她在魔咒课上用无声飞来咒让弗立维的帽子飞过了三排课桌;她在魔药课上把疖子消解剂熬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绿色,斯内普站在她身边,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火候,再练”,但没有扣分。
拉文克劳的冷言冷语渐渐少了。
斯莱特林的学生开始在各种公开场合自然地提到她的名字,像在说一位无须证明的院友。
卡西乌斯·奥古斯塔斯·简偶尔会在午餐时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她旁边,他总是沉默地坐在她左手边,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偶尔替她把快要落到地板上的书本接住,或者在她低头想心事的时候,把她面前凉掉的红茶换一杯热的。
他们不谈简家,不谈过去,只聊学校里的事。
有一次,他忽然说:“我姑母一直想见你。”
萝莎莉娅正在啃一块薄荷饼,闻言停了一下:“还不是时候。”卡西乌斯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那等你想见的时候再说。”
他依然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安静地听她说话,或什么都不说。她渐渐习惯了这个身形瘦高的表弟的存在。他的眼睛太干净,干净到让人不忍心把上一代的旧账算在他头上。
巴格诺副部长就是在这年年底正式接任魔法部长的。
那天下着大雪,《预言家日报》头版印着巴格诺在新部长办公室里的照片,她坐在那把乌木高背椅上,目光沉静。报纸旁边的小字写着:“魔法部历史上第四位女性部长,米里森·巴格诺。”
她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顿了傲罗办公室,并在一次公开讲话中说:“魔法部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个巫师,而不是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把他们推上战场。”
萝莎莉娅在看到那段话时,正坐在霍格沃茨礼堂的斯莱特林长桌旁。她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里,没有多说什么。
十二月的一天,巴格诺亲自来了一趟霍格沃茨。她名义上是来视察黑魔法防御术的课程安排,实际上是来看萝莎莉娅。她坐在办公室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母亲去世了。”
萝莎莉娅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伊索尔德·简。去年冬天在她伦敦的住处过世的。魔法部是按照简家递交的死亡登记通知她的。”
巴格诺说,语气平缓,像在念一条普通的社会新闻,“她想见你,但一直没能开口。她在遗嘱里留了一封信,委托魔法部转交给你。我带来了。”
她把一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用蜡封着一朵压干的雏菊。
萝莎莉娅看着那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她的手指握着茶杯,杯壁透过来的温度像一簇小火,慢慢烘着掌心。她听见自己说:“知道了。”
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那种“我应该难过可是为什么不难过”的纠结。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积了很久的薄雾,被这句话轻轻拨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巴格诺阿姨,我想把这封信留着,等过几年再拆。可以吗?”
巴格诺看着她,目光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它什么时候愿意被你拆开,什么时候才是它的时间。”
萝莎莉娅放下茶杯,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在我心里,只是一张被雪水洇开的信纸。我的家人都在我身边。露露、教父、格林德沃爷爷、维达、雷古勒斯哥哥、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校长……还有龙眼树。我在这里已经足够重了,没有余力再去给一个陌生名字腾位置。”
她顿了顿,“不是恨她,只是我已经有了家。”
这道理是她在纽蒙迦德的雪夜里学会的,是她在伊利亚斯冰冷的床边学会的,是她在斯内普被遗忘的那三年里一点一点嚼碎了咽下去学会的。
她不需要一个突然出现的生母来填补什么空缺。
她心里那个洞,早就被露露的薄荷饼、维达的旧斗篷、斯内普的蜂蜜牛奶、那棵龙眼树的叶子填满了。
二年级的期末成绩单,是在一个晴朗的六月下午寄到霍格莫德庄园的。
露露第一个拆开信封,尖声喊着跑进客厅:“小姐!小姐!成绩单来了!”
她两只耳朵抖得像风里的旗子,把羊皮纸摊在桌面上,又怕自己手脏,赶紧在茶巾上擦了又擦。
萝莎莉亚从温室里跑进来,手上还沾着龙眼树的一小片叶子。她低头看成绩单,上面印着:
变形术:O
魔咒:O
魔药学:E
黑魔法防御术:O
魔法史:E
草药学:O
天文学:O
黑魔法防御术:O
往下还有一句麦格的亲笔评语:“阿什沃斯小姐本学期取得了显著进步。她已学会用魔杖作为一种工具,而非枷锁。我为她感到骄傲。”
萝莎莉亚盯着“我为她感到骄傲”那几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露露已经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小姐全O了!小姐是第二名!不对,小姐是年级第三!露露分不清,反正都很厉害!露露今晚要给小姐烤二十个薄荷饼!”
维达站在门口,看完成绩单,只点了点头:“不错。”她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比任何长篇赞美都更让萝莎莉亚高兴。
格林德沃把成绩单拿起来看了一遍,哼了一声:“魔药学才E?你教父没给你开小灶?”
“开了。”
萝莎莉亚说,“可他说E已经算不错了,免得我骄傲。”
“哼。”格林德沃把成绩单放下,“下次拿O。”
晚上斯内普从霍格沃茨回到庄园。他刚进门,露露就举着成绩单冲上去,差点把成绩单拍到他脸上:“西弗勒斯先生!小姐拿了三个O和一个E!”
斯内普低头扫了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说:“魔药学E,差强人意。”
他把斗篷挂好,经过萝莎莉亚身边时,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下次可以更好。”
萝莎莉亚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那教父下学年再给我开小灶。”
斯内普没有应,转身往书房走。萝莎莉亚眼尖地看见他耳廓边缘那圈浅浅的红,悄悄笑了。
雷古勒斯是第二天傍晚来的。他穿了一件新洗过的浅灰色衬衫,手里拎着一盒蜂蜜公爵的糖果,进门把糖放在桌上,顺手揉了揉萝莎莉亚的头:“听露露说你成绩单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萝莎莉亚不信。
“猫头鹰传书,比《预言家日报》还快。”
雷古勒斯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斯内普的笔迹,上面只有一行字:“她的成绩单已见到。你可以去庄园了。”
萝莎莉亚脸一红:“教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雷古勒斯笑起来,那笑容让他原本沉静的五官鲜活了些。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夏风,忽然说:“过几天,我想带你去格里莫广场玩玩。”
萝莎莉亚愣了一下:“格里莫广场?那不是……”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是布莱克家族老宅,小天狼星和雷古勒斯祖宅。雷古勒斯现在经常去那边。他提到带她去玩,说明小天狼星和哈利也在。
“小天狼星上个月把老宅重新收拾了一遍,二楼多出几间客房。哈利夏天住在那儿,整天缠着小天狼星讲他爸妈的事。小天狼星说,想请你去坐坐。他炖的肉汤,连他自己都说味道不错。”
雷古勒斯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愿不愿意去?”
萝莎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了小天狼星那张从阿兹卡班出来后瘦削到脱形的脸,想起他抱着哈利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想起报纸上那张照片里他低头看哈利的眼神。
她和哈利并不熟,但她知道,这个和她一样在暗处活过太久的小孩,现在终于有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好。”她说,“我去。”
雷古勒斯笑了,像终于落下一块心头的石头:“那我跟小天狼星说,让他多准备点好吃的。”
七月的最后一天,格里莫广场上空堆着厚重的灰云,把整条街压成一条细长的、被遗忘的缝隙。
雷古勒斯·布莱克站在十二号门前的台阶上,用魔杖敲了三下门板。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像小型雪崩一样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小天狼星·布莱克站在门框里,黑发比报纸上长了不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你迟到了。”
小天狼星说,目光越过雷古勒斯的肩膀,落在台阶下面站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萝莎莉娅穿着那件天蓝色的夏裙,裙摆上绣的荧光小蝴蝶在阴天里微微发着光。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根被插在格里莫广场石板缝里的黑铁钉。
小天狼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嘴角动了一下,那种表情介于“你居然敢来”和“我今天不想打架”之间。
“雷古勒斯说你会带人来。”
小天狼星往旁边侧了侧身,“他说你会带两个。”
“我说的是‘两个’,不是‘一个半’。”
雷古勒斯跨进门厅,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答应过的。今天不吵架。”
“我没吵架。”小天狼星嘟囔着,“我连话都没跟他说。”
“你刚才看了他一眼。”
“看也算?”
“在你的字典里,看就是挑衅。”
萝莎莉娅跟在雷古勒斯身后进了门厅,斯内普走在最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比她想象中要亮一些,小天狼星显然花了大力气收拾过。
门厅里那排家养小精灵的脑袋标本被摘掉了,墙上挂了一幅新的风景画,画里是夏天的高地,风吹得草浪一层一层往远处翻。
空气里有炖肉的香味,混着一点点刚擦过地板的水汽。
“哈利在厨房。”
小天狼星说,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有人拧了一下他嗓子里某个开关,“他非要帮我削土豆,削了三个,吃了两个,第三个滚到柜子底下去了。他现在正趴在地上够呢。”
厨房很大,长桌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地上铺着一块软垫。
萝莎莉娅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影,整个人趴在地上,胖乎乎的手伸进柜子底下的缝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土豆……土豆出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毛衣,上面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狮子,黑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像被风吹歪的鸟窝。
萝莎莉娅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见过哈利的照片。报纸上那张,他窝在小天狼星怀里,伸手去够他的下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但照片是静的,面前这个却是活的。他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手在柜子底下乱摸,每摸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嗯?”,找不到,又“嗯?”一声。
“哈利。”小天狼星走过去,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有客人来了。别摸土豆了,柜子底下全是灰。”
哈利被抱起来时,脸上还沾着一点灰,鼻尖上蹭了一道黑,手里攥着半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生土豆。
他抬起头,绿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圈,先看见小天狼星,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然后他看见雷古勒斯,认得,伸手去够他的袖子:“雷古……雷古叔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萝莎莉娅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土豆都忘了啃,然后忽然把土豆往前一递,含含糊糊地说:“吃。”
萝莎莉娅看着那只被啃得湿漉漉的土豆,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自己吃。我不饿。”
哈利歪了歪头,像在琢磨这句话。然后他把土豆收回去,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