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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龙眼树枝:我本来只想当一棵树,直到有个女孩说“我想做根魔

萝莎莉娅回到霍格沃茨的那天早晨,雪终于停了。

霍格莫德到城堡的北门小路上,积雪被家养小精灵们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堆着齐膝高的雪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冷光。

她走得不快,灰绿色的旧斗篷下摆轻轻拂过石板路,身后跟着露露,怀里抱着那只装汤姆的柳条篮,篮子上盖了一块补丁茶巾挡风。

“小姐,到了城堡就暖和了。”

露露一边走一边念叨,“露露在厨房里留了蜂蜜薄荷茶,小姐下了课就去喝。还有,庞弗雷夫人说小姐手上的伤不能碰水,露露每天晚上给小姐换药。小姐要是偷懒不换,露露就哭给小姐看。”

萝莎莉娅笑了一声:“知道了。你都说第八遍了。”

“露露说十遍都不嫌多。”

露露把柳条篮往怀里搂紧了些,汤姆在里面不满地“喵”了一声。

到了城堡北门,麦格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呢长袍,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眼镜后面的眼睛先往萝莎莉娅手上扫了一眼,棉布包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样,才点了点头:“来了就好。斯内普教授给你批了三天假,今天是第四天,正好赶上魔咒课。”

第一节课就是弗立维的魔咒课。

萝莎莉娅走进教室时,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坐满了。她如今在斯莱特林长桌有固定的位置,靠窗第三排。

弗立维站在讲台上,正用魔杖指挥着一排羽毛在半空排成“欢迎回来”的字样。他看见萝莎莉娅进门,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尖着嗓子说:“阿什沃斯小姐,你来得正好。今天我们讲无杖施法的理论基础,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

萝莎莉娅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教室里那些面孔,斯莱特林的学生们眼睛发亮,拉文克劳那边则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讲台前,弗立维把一根羽毛放在她掌心。

她什么也没念,只是把手掌轻轻一抬。羽毛从她掌心浮起来,悬在半空,缓缓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回弗立维的讲台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比任何一次都响。

斯莱特林那边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级长瞪了一眼。弗立维跳起来拍手:“好!就是这样!你们看到了吗?魔杖是工具,不是枷锁。真正的魔法来自巫师本身。”

他还没说完,教室门被推开了。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进来,爪子上抓着一卷《预言家日报》,准准地落在萝莎莉娅面前的桌上。

那猫头鹰送完报纸也不走,站在桌角歪着头看她,像在等小费。

萝莎莉娅展开报纸,头版上是一行她几乎不敢相信的大字:“小天狼星·布莱克无罪释放!魔法部正式撤销全部指控,恢复名誉。”

副标题是:“小矮星彼得落网,真相大白。布莱克已正式收养其教子哈利·波特。”

她把报纸翻到第二版,上面印着一张小天狼星的照片,瘦得脱了形,黑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站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小男孩。小男孩正伸手去够他的下巴,小天狼星低头看着他,笑得像哭。

弗立维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镜差点从鼻尖滑下去:“梅林的胡子啊……这真是……”他清了清嗓子,把报纸从萝莎莉娅手里抽走,叠好塞回猫头鹰爪子里,“下课再看。先上课。”

但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就炸了。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围到萝莎莉娅桌边,七嘴八舌地问:“是你抓的小矮星彼得?报纸上写了!说是一个霍格沃茨一年级学生提供了关键线索!”

“你太厉害了!那可是炸了半条街的案子!”

“布莱克是你救的?”

萝莎莉娅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她只说了一句:“我只是看见那只老鼠缺了一根指头。”

“那也很厉害!”一个斯莱特林女生拍着她的桌子,“换我肯定认不出来!”

萝莎莉娅低头把课本收进书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又换了。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四年潜伏,一朝正名。魔法部授予梅林爵士一级勋章,并任命其为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报道里说,雷古勒斯在食死徒内部潜伏多年,向凤凰社传递了大量关键情报,魔法部在清理旧案时发现了他的加密笔记,经巴格诺副部长亲自核实,全部属实。报道还附了一张雷古勒斯最近的照片,比萝莎莉娅记忆中更瘦了,黑发剃得很短,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不太习惯笑。

斯莱特林长桌上,一个七年级的男生拍着桌子喊:“雷古勒斯·布莱克!我们学院的!他要回来当教授了!”

“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终于有个正经人了!”

“听说他以前也是斯莱特林的?级长?”

“对,他毕业那年是男生学生会主席!”

萝莎莉娅看着报纸上那张照片,把嘴里的南瓜汁咽下去,轻声说了一句:“雷古勒斯哥哥。”

当天下午,她就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门口看见了雷古勒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新长袍,袖口整齐地扣着,黑发比照片上长了一点,别在耳后。

他正在往教室门框上钉一块新的名牌,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动作很稳。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先落在萝莎莉娅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弯了一下。

“妹妹。”他说。

萝莎莉娅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伸手拽了拽他新袍子的袖口:“你当教授了。”

“嗯。”雷古勒斯把锤子收进口袋,“魔法部非要给个职位,我想了想,黑魔法防御术我确实比大多数人熟。”

“你熟是因为你在食死徒里待过。”萝莎莉娅说得很直接。

雷古勒斯没有否认。他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所以我教的东西会比较实在。比如怎么认出一个黑巫师在说谎,怎么在别人对你念索命咒的时候活下来,怎么在黑夜里走得不那么快。”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教我的。”

萝莎莉娅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你以后不用在黑里走了。”她说,“你回来了。”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比照片上那个浅弧深得多,连眼角的纹路都牵出来了。

他伸手在萝莎莉娅头顶揉了一把:“知道了,妹妹。”

第三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萝莎莉娅自己上了报。

标题是:“十一岁女巫获梅林爵士表彰:阿什沃斯家主协助破获悬案,魔法部授予千加隆奖金及荣誉勋章。”

副标题:“史上最年轻的梅林爵士:魔法部称‘她的贡献无可替代’。”

报道正文里详细写了小矮星彼得被捕的经过,当然省略了具体细节,只说“阿什沃斯小姐在自家住所发现阿尼马格斯形态的逃犯,及时通知了魔法部,并在过程中负伤”。

巴格诺在报道里有一段简短的声明:“萝莎莉娅·阿什沃斯小姐的冷静与判断力远超她的年龄。魔法部感谢她的贡献,并期待她在未来继续为魔法界发光。”

报道旁边还配了一张萝莎莉娅在威森加摩中央折纸鸟的旧照片,那照片是六年前的,她穿着深绿斗篷,站在审判台前,小小的个子,一张羊皮纸在她头顶上折成鸟。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阿什沃斯小姐五岁时在威森加摩的无杖施法,如今已被公认为古代魔法传承的最高体现。”

猫头鹰像一片灰云一样涌进来,几十份《预言家日报》同时落在四张长桌上。

斯莱特林长桌第一个炸开,然后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最后是拉文克劳,拉文克劳那边这次没有沉默,几个低年级学生也跟着鼓起掌来,被旁边的高年级拽了一下袖子,但掌声没停。

“一千加隆!梅林爵士!她才十一岁!”

“史上第一个未成年的梅林爵士?真的假的?”

“阿什沃斯家主,她真的是家主!”

斯莱特林长桌上,萝莎莉娅面前的餐盘被挤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摊开的报纸和十几张兴奋的脸。

一个三年级女生抓着她的胳膊晃:“你太厉害了!一千加隆!你打算怎么花?”

萝莎莉娅想了想:“给露露买一套新茶巾。她的补丁太多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一个男生拍着桌子喊:“一千加隆就买茶巾?”

“剩下的存着。”萝莎莉娅说,“以后有用。”

教职席上,斯内普坐在老位置,面前也摊着一份《预言家日报》。他低着头看报道,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麦格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每一行字都像在读第二遍。

弗立维从椅子上跳下来,端着茶杯凑到斯内普旁边,踮着脚看了一眼报纸:“斯内普教授,你教女上头条了。一千加隆。梅林爵士。你事先知道吗?”

斯内普把报纸翻到下一页:“不知道。”

“那你高兴吗?”

斯内普沉默了两秒,把报纸合上,叠好,放在餐盘旁边。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平平的:“她应得的。”

弗立维看着他耳廓边缘那圈极浅的红,嘿嘿笑了一声,端着茶杯跳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邓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把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扶正,低头看报纸,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他看完报道,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礼堂,落在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个被同学们围着的酒红色头发的小女孩身上,蓝眼睛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礼堂安静了。

“诸位。”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你们大概已经看到了今天的《预言家日报》。萝莎莉娅·阿什沃斯小姐被授予梅林爵士勋章,成为魔法部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同时,魔法部奖励她一千加隆,以表彰她在协助抓捕逃犯过程中的贡献。”

他顿了一下,等礼堂里的掌声响了一阵才继续:“霍格沃茨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但我要提醒大家,阿什沃斯小姐的成就,来自她自己的判断力和勇气,也来自她身边那些支持她的人。比如她的监护人,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继续说:“斯内普教授在阿什沃斯小姐发现逃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魔法部,并在后续调查中提供了关键协助。魔法部决定同时授予斯内普教授一枚梅林爵士三级勋章,以表彰他在本案中的贡献。”

礼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斯内普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慢慢放回桌上。他转过头去看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正朝他眨眼睛,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目光像一只偷到了蜂蜜的老狐狸。

“我没有——”斯内普开口。

“你有。”

邓布利多说,“你叫来了守护神,通知了我,通知了魔法部,还在巴格诺副部长面前做了完整陈述。魔法部认为这属于‘积极协助执法’,够三级勋章了。”

斯内普的脸黑了一层,但礼堂里的掌声已经响起来了,斯莱特林长桌上尤其热烈。

萝莎莉娅从座位上站起来,隔着整个礼堂朝教职席喊了一句:“教父!你也有一枚!”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他把咖啡杯端起来的时候,萝莎莉娅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当天下午的魔药课,斯内普走进教室时,发现讲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用旧油纸包着的、系着天蓝色羊毛线的小包裹,旁边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羊皮纸。

他拆开羊皮纸,上面是萝莎莉娅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

“教父:这是用我第一笔奖金买的。你说袍子不急,但我觉得很急。露露去订的,料子是她挑的,袖口加了暗扣,领口里面缝了一小块天蓝色里衬,那是我加的,你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生日快乐。萝莎莉娅。”

斯内普把油纸拆开。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袍,料子厚实,做工精细,袖口的暗扣是银的,领口内侧果然缝着一小块天蓝色的软布,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露露的手艺。

他把袍子抖开,站在讲台后面,低着头看了很久。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安静地看着他。斯莱特林那边有人小声说:“他会不会穿?”

“他肯定穿。”

“他不穿我吃坩埚。”

斯内普把袍子叠好,放回油纸里,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声音平平的:“翻到第三百一十二页。今天讲缩身药剂。”

但他把油纸包放在了讲台抽屉里,没有塞进柜子最深处。

下课之后,萝莎莉娅收拾书包准备走,斯内普叫住了她:“阿什沃斯小姐。”

她回过头。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新袍子已经穿上了。

黑色的料子衬得他比平时精神了些,袖口的银暗扣在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合身。”

萝莎莉娅笑了一下,背着书包跑了。

跑到门口时她回头喊了一句:“生日礼物!不许退!”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把袖口的银扣子转了一圈。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霍格沃茨的厨房里,露露收到了一只从斯莱特林地窖送来的空油纸包,里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斯内普的笔迹:

“袍子很好。谢谢。”

露露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捂着脸哭了,温可和阿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以为出了什么事。

露露一边哭一边笑,把纸条叠好塞进补丁茶巾最里面那层:“小姐的教父说谢谢了!他说谢谢了!”

.....

暑假的太阳把霍格莫德的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学期结束那天,霍格沃茨特快把一车又一车孩子送回村庄,萝莎莉亚没有坐火车。

她沿着那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从城堡北门通往庄园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回去。灰绿色的旧斗篷没有系扣,搭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下摆扫过路边的野雏菊,那些花已经在夏天里开得满地都是了。

她走得不快。不是因为腿疼,也不是因为太阳太烈,只是心里有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块小石头,搁在胸口不上不下。

“小姐!小姐!”

露露一边跑一边喊,冲到萝莎莉亚面前时,差点刹不住脚,一头栽进她怀里。她仰起脸,咧开嘴笑,笑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耳朵一点点垂下来,像两片被水打湿的叶子。

“小姐,你不高兴。”露露说。

她太熟悉萝莎莉亚了,熟悉到不用看脸,光看脚步的轻重就知道小姐心里有没有事。

萝莎莉亚沉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露露的耳朵尖:“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累。”

“小姐骗人。”露露嘟囔着,把她的手拉住,紧紧攥着,“小姐不高兴的时候,走路会踩到自己的裙摆。刚才小姐踩了三次。”

萝莎莉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摆,果然沾着一点泥痕。她抿了抿嘴,没有反驳,被露露牵着走进庄园。

门厅里飘着烤薄荷饼的气味。

温可正蹲在壁炉前添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鞠了一躬:“小姐回来了!锅里炖着豌豆汤,露露姐姐说小姐爱吃,我们熬了一上午。”

阿福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木勺,朝萝莎莉亚憨憨地笑:“小姐瘦了,得多吃点儿。”

家养小精灵们总是这样,永远把小姐的冷暖吃喝放在第一位。

萝莎莉亚换下校袍,穿着露露准备好的浅色棉裙,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那棵龙眼树在盛夏里绿得发亮,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动,树底下伊利亚斯生前常坐的那张旧石椅还在,椅面上的碎花软垫被露露换了一块新的,颜色是浅黄的,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

她看见那棵树的影子落在自己脚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伊利亚斯爷爷了。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哪怕她已经学会了把悲伤折成鸟放走,可有些时候,那些怀念还是会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晚餐时,其他人都回来了。

格林德沃坐在窗边的旧高背椅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慢悠悠地喝着。维达在厨房门口帮露露摆盘,动作安静而沉稳。麦格没有来,学期刚结束,她还有一堆教务要收尾。

邓布利多也没有来,据说他去了什么地方处理一些“积年旧事”。

可晚饭桌上,还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雷古勒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旧疤。

他坐在萝莎莉亚对面,安静地给她切一块烤得微焦的鹿肉排,切好了,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吃。”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妥。

萝莎莉亚看着那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鹿肉,又抬头看雷古勒斯。

他比春天时又瘦了一点,黑发剪得很短,露出清瘦的额角和眉骨,嵌在眼窝里的灰蓝色眼睛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可他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东西,像在说:“我在这儿,你不用怕。”

萝莎莉亚低头叉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雷古勒斯哥哥,你不用回格里莫广场吗?”

雷古勒斯把餐刀放到盘子边缘:“不回。”

“那……布莱克夫人不会生气吗?”

“她气她的。”雷古勒斯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和他无关的事,“我答应过要陪你。你才十二岁,上学期发生了那么多事,我需要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煽情,没有表功。萝莎莉亚却觉得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鹿肉。露露在旁边捂着脸,耳朵一颤一颤的。

饭后,雷古勒斯陪着萝莎莉亚去温室看花。

温室的玻璃穹顶被夏天的夕阳照成一片金橙色,里面又热又闷,却有一种植物蒸腾出来的、湿漉漉的生命力。萝莎莉亚蹲在龙眼树下,伸手去摸树干上那些粗糙的纹路。

她忽然想起上学的最后几天,斯内普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你的期末成绩,我看了。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术,普普通通。魔咒课和魔药学,中等偏上。魔法史、天文、草药,算不上出色。”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会。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你比大多数学生懂得多得多。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魔杖把你知道的东西倒出来。”

她没有说话。

斯内普也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把一张羊皮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一行字:“暑假的每一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来办公室。我用魔杖教你一次,你用无杖的方式还给我一次。两种都试过,你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萝莎莉亚看着那行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她想起当时自己只说了一个字:“好。”

现在她蹲在温室里,脸颊被热气烘得微微发红。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但没有抬头。

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从花架后面绕出来,手里提着一把修枝剪,圆脸上带着她那招牌式的、像烤面包一样温和的笑容。

“萝莎莉亚,你在这儿啊。”

斯普劳特教授弯下腰,看了看那棵龙眼树,“这树今年长得好极了。海格从禁林边移栽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它活不了呢。结果你看,多壮实。就是枝条长得太密了,得修剪一下,不然通风不好,果实也长不甜。”

她说着,手里的修枝剪“咔嚓”一声,剪下一根小指粗细的枝条。

那枝条还带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断口处渗出一点清亮的水珠,像树的眼泪。

“给你。”斯普劳特教授把那根枝条递到萝莎莉亚手里,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拿回去插在水里,能多活几天。要是插活了,明年又能长成一棵小树。”

萝莎莉亚接过那根枝条。

她本想说声“谢谢”,可就在她的手指握住剪口的瞬间,一个非常奇异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指尖窜了上来,窜过手掌、手腕、小臂,一直窜到她的心脏。

不是疼痛。不是炽热。是一种温温的、绵绵的、带着脉搏的动静,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拍她的后背,又像有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别难过。我在这儿。你还有我们。”

她握紧了那根枝条。那种感觉变得更清晰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枝条里那些极细极细的、运送水分的管道,每一条都在微微地跳动着,像一根根缩小了的血管。她觉得自己的魔力正顺着指尖流进那根枝条里,又从枝条里流回来,像一个很长的、温暖的呼吸,来来去去。

“教授……”萝莎莉亚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您刚才剪它的时候,它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斯普劳特教授正在修剪另一根枝丫,闻言愣了一下:“不一样的感觉?你是说树吗?”

萝莎莉亚看着手里那根枝条:“我刚才握住它的时候,它好像在回应我。”

斯普劳特教授放下修枝剪,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和善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深的光。

她把围裙兜里的剪刀收起来,走到萝莎莉亚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孩子,植物学家管这个叫‘亲和力’。”

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些巫师,天生就对某些植物有一种别的巫师没有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魔法,却比魔力更古老。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一辈子,也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她是我年轻时的导师,她说,植物选巫师,不亚于魔杖选巫师。”

萝莎莉亚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枝条。那根枝条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断口处的水珠还在,深绿色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又松动了一些。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根枝条带回了房间,插进一只装水的旧陶罐里,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晨醒来,她看见那根枝条的断口处,已经冒出了一个极小的、嫩绿色的芽尖。

接下来几天,萝莎莉亚几乎每天都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庄园二楼的旧书房,斯内普把那里临时布置成了一间小小的练习室。他说地窖太暗了,夏天待久了容易犯困。

练习室的条件简单: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只旧坩埚,和一块用魔法固定在地板上的练习靶。每天下午,斯内普坐在桌边,先示范一次咒语,然后看着她练习。

他从不催促她,也不露急躁,只是在她的魔力又一次堵在魔杖尖上时,伸出手,轻轻调整她握杖的姿态,或者把她的手腕放低一寸。

“变形术的关键,不是你把魔杖对准什么,而是你心里先有一张完整的图。”

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条很久以前就总结出来的规律,“你心里有那张图,魔杖只是一个把图送出去的管道。你心里没有那张图,再好的魔杖也变不出任何东西。”

萝莎莉亚试着这样做。她想着火柴变成针的样子,想那根针的长度、粗细、光泽、温度,想它握在手里的感觉。

然后她睁开眼,魔杖尖轻轻一抖。火柴变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但仍然可以看出是针的东西。没有焦痕。没有变形。是一根针。

斯内普看着那根针,沉默了两秒,说:“再做一次。这次,想它的尖。”她没有说话,又做了一次。这次的针尖,薄而锋利,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冷光。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根针收进自己口袋里。

萝莎莉亚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嘴角那个极短暂的弧度,心里也轻轻松了一下。

那根插在陶罐里的龙眼树枝,三天之后长出了第二片叶子,一周之后,竟冒出了细白的根须。露露看见时惊讶得直拍耳朵:“小姐,你插活了!这树好养!露露以后也多插几枝,给小姐的窗台上种一排!”

萝莎莉亚蹲在陶罐前,看着那些细白的根须一点一点地伸长,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想做一根魔杖。一根用龙眼树的枝条做的魔杖。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可每当她握着那根枝条时,她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那不是一根木头,而是一只温暖的手,在等着她握住它。

终于,在一个午后,她拿着那根已经长出须根、还带着几片新叶的枝条,走进了格林德沃的书房。

格林德沃正在翻一本关于古代魔法纹路的旧手稿,听见敲门声,没有抬头:“进来。”

萝莎莉亚走到他面前,把那根枝条放在桌上:“格林德沃爷爷,我想做一根魔杖。”

格林德沃的视线从手稿上移开,落在那根枝条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脸上。“用的材料?”他问。

“龙眼树的枝条。”

萝莎莉亚说,“这棵龙眼树是海格从禁林边移栽来的,活了六年了。伊利亚斯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天都会给它浇水。它……它认识我。我握着它的时候,它好像在回应我。”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手稿,伸出手,没有碰那根枝条,只是悬在枝条上方,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萝莎莉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你感受到的,叫‘同气’。”

他顿了顿:“巫师的魔力与某些物质之间能产生共鸣。这种共鸣不靠技巧,不靠血统,全靠那一样东西本身认不认你。你伊利亚斯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好魔杖,不是巫师挑出来的,是它自己从千万根木头里挑中了那个巫师。你手里的这根枝条,在挑你。”

萝莎莉亚的心跳快了起来:“那……我能做一根魔杖吗?”

“能不能,要看奥利凡德。”

格林德沃站起来,“但你的想法,值得一试。去问问你教父。他比你更懂魔杖的制作流程,他给奥利凡德当过学徒。”

萝莎莉亚拿着枝条跑去找斯内普。

斯内普正在书房里批一份暑假的药剂配方,看了一眼那根枝条,又看了萝莎莉亚那双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龙眼树。”

他开口,“这种木材在魔杖制作史上几乎没有先例。它的木质紧密,柔韧度不错,但不是传统上被认为适合作魔杖的材料。”

萝莎莉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斯内普的话还没说完:“不过,魔杖学有一个基本原则,材料是否适合,从来不是书本说了算。是巫师和材料自己说了算。你既然能感觉到它在回应你,那就值得一试。”

他放下羽毛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有些发黄的羊皮纸,展开:“我给奥利凡德写过一封信,问过他关于非传统杖木的可能性。他的回信里有一句话:‘魔杖是活的。它活着的第一个迹象,是它会在你感到孤单的时候,让你觉得有人在陪你。’”

萝莎莉亚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根已经长出须根的枝条,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舍不得扔掉它,为什么总觉得它像一个人。

它在陪她。

当天傍晚,萝莎莉亚把这件事告诉了全家人。说是全家,其实也就是格林德沃、斯内普、维达、雷古勒斯、露露、温可、阿福。

格林德沃坐在他的高背椅上,听完萝莎莉亚的话,说了一句:“可行。”

斯内普补充:“我修过长杆木的加工,流程上能配合。”

雷古勒斯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你定。我帮你跑腿。”

维达伸手摸了摸那根枝条:“它喜欢你。”她说得很确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检验过无数次的定理。

邓布利多是在第二天接到信的。他用飞路网来到庄园,穿着那件沾着花园泥土的紫色旧袍子,听完萝莎莉亚的完整描述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盛夏里绿意盎然的龙眼树,看了很久。

“龙眼树,在我们老家那边,叫‘福木’。”

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讲一个老故事,“它结的果子圆圆的,甜得很,像一颗一颗小太阳。老一辈的人说,龙眼树长寿,活几百年都有。它认人认得很慢,可一旦认了,就认一辈子。萝莎莉亚,你五岁到这庄园时,这棵树还只有你腰那么高。它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哭,看着你笑,看着你学会折纸鸟,又学会用无杖魔法吹熄蜡烛。它认得你。认得比我们任何人都久。”

萝莎莉亚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那棵绿得发亮的树。

她想起来,自己刚来庄园的第一天,就蹲在树下看海格栽它。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会,连话都说不利索。可那棵小小的树,一直安安静静地长着,陪着她,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那……魔杖呢?”

萝莎莉亚轻声问,“用它的枝条做魔杖,它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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