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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八岁,也就随手抹掉两条死咒,被教父抱了一路

一年后,萝莎莉娅八岁。

霍格莫德村东头的阿什沃斯庄园在一场又一场的雪融化又凝结之后,终于把那个冬天留下的最后一道寒痕也从石阶缝里洗掉了。

温室屋顶的一百七十三块双面玻璃被重新擦得透亮,像被谁用极慢的耐心,把整片天空重新请进了那间玻璃房子。

龙眼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干上系着的天蓝色羊毛线被风吹雨淋成了极浅极浅的灰蓝,像几道被时间洗旧的细浪。

树底下,伊利亚斯生前常坐的那张旧石椅还在,只是椅面上多了一块露露亲手缝的碎花软垫,边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雏菊,针脚密得不像家养小精灵那双萝卜似的手能做的活。

萝莎莉娅不再把自己关在儿童房里了。

她开始在每个清晨跟着维达去温室里走一圈。维达教她辨认那些在晨露里半开未开的花,教她用手指轻轻碰一下泥土,判断土里还藏着多少夜的凉气。

萝莎莉娅学得很快,这仿佛是她骨子里的东西,认识第一颗光的颜色,认识一片叶子的脉搏。

她蹲在花架旁,用手背蹭掉鼻尖上沾的土,仰起头冲维达笑。那笑容比一年前多了不少圆润的亮,像把过去那个哭不出来的孩子的壳子慢慢撑开。

虽然最深处仍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阴影,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要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麦格每周来看她,带来蜂蜜公爵的新糖,弗立维用魔法做的会跳踢踏舞的小木马,海格从禁林边摘来的野生黑莓,和邓布利多歪歪扭扭写在小卡片上的、关于星星与炉火的笑话。

萝莎莉娅把卡片一张一张收进露露那个旧布袋里,说等收集到一百张,她就能用它们折一只“很老的校长鸟”。

邓布利多听了,捋着银白长发笑出眼泪,说“那我可得多活一些年,让这只鸟肥一点”。

露露的身体比从前好了许多。自从那年冬天之后,她的补丁茶巾又多了几块新补丁,但都是浅色的、带着碎花或星点的料子,像把一小块一小块的春天叠在身上。

她每天一早起来熬粥、烤饼、给小姐编头发,晚上则蜷在儿童房门口的旧垫子上守着。

斯内普几次让她回自己房间,她都把耳朵往后一抿,说:“露露哪里都不去。露露要替主人继续看着小姐。主人不在,露露就是门口的那道软垫子。”

她把“主人”两个字念得极轻极柔,像每次念出那个词时,都能摸到一片旧斗篷的边。

斯内普六月底从霍格沃茨毕业。

他知道自己毕业之后,要在九月份开学时回到城堡做魔药学的助教。

这个职位是斯拉格霍恩亲口许的,在鼻涕虫俱乐部的圣诞晚宴上,老头喝到第三杯蜂蜜酒,拍着斯内普的肩膀,用那种又慈祥又精明的语调说:“西弗勒斯,霍格沃茨需要你这样的脑子。就做我的助教,最迟七年级结束,这事儿我给你办。”

斯内普当时没应,只祝他圣诞愉快。

可后来伊利亚斯去世,斯内普接了监护人的咒,他便主动去马人王国边上等斯拉格霍恩,三天,那胖老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叹了口气:“你来迟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在校门口等着。”

于是斯内普毕业那年,成了霍格沃茨魔药课最年轻的助教。

他的旧校袍被浆洗得发白,肩膀处磨出极细的线。他没有买新袍子,只把那件已经短了一截的黑袍改长,下摆用了另一种黑,不细看看不出来。

麦格说他像个从旧书里走出来的苦修修士,他不理。

他如今住在阿什沃斯庄园。名义上,他是萝莎莉娅的监护人和教父。监护关系在魔法部有正式的羊皮纸备案,白纸黑字,落着巴格诺副部长亲自压的印。

但那个“教父”二字,是萝莎莉娅自己叫出来的。

那是伊利亚斯走后的第三个月,一个下着冷雨的夜晚。萝莎莉娅发了高烧,整夜说胡话,哭喊着爷爷别走,说爷爷我把所有字都折成鸟了,你回来看看。

斯内普在床前守了一整夜,替她换额上的凉帕,用极轻的声音念古代魔药学笔记里那些关于静心与安神的配方,像在给一个不肯睡去的孩子唱一张方子。

天明时,萝莎莉娅的烧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倦色、下颏冒出一层青黑胡茬的年轻男人,忽然极轻地叫了一声:

“西弗。”

斯内普没应,只把一碗药端起来。萝莎莉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他两指,像怕他转身就走。

“你好像我教父。”她说,声音又软又糊,像还没从烧里全醒。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动。他没有纠正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资格。但有那么一小会儿,他觉得胸口梗住的那块东西,像被孩子这几个字化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等露露后来听见萝莎莉娅在外人面前叫斯内普“西弗教父”时,她捂着耳朵笑,笑完又哭,说小姐有了教父,小姐不会再被风刮走了。

斯内普勒令她不准在外人面前乱说,露露擦着泪点头,转过身就偷偷跑去给维达说了一遍,维达听完把脸别到灯影里,半晌没出声。

雷古勒斯进入食死徒,是在他七年级那年的深冬。

他没有等到毕业。那个冬天冷得极不寻常,霍格莫德的雪积得比一辆马车还高。

格林德沃在那家“野榛与旧铃”里对他说过,等有一天他们真的需要间谍,会把风险连一滴血都摆给他看。

这一年里,格林德沃用尽办法让雷古勒斯退后,给了他无数个不必去的理由,甚至亲自去格里莫广场找过奥赖恩·布莱克请求他想个法子把雷古勒斯送出国。

但布莱克家族只回了冷冰冰的一句话:“男孩选了路,家族不干涉。”

是啊。选路。一条黑魔标记正沿着纯血家族的年轻一代缓慢蔓延,像某种不可逆的纹样,已经越过了小巴蒂·克劳奇的手腕,烧进了小巴蒂的皮肉。

老巴蒂·克劳奇把儿子从霍格沃茨拖回了家,锁在克劳奇宅顶楼的禁闭室里,用魔杖封窗,用法律条文筑成铁栏。

可所有锁链都太迟了。小巴蒂还是逃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他出现在食死徒中间时,眼睛里已经像两块被反反复复切开又缝上的旧皮。

格林德沃的暗线传回消息,小巴蒂·克劳奇与黑魔王的接触,比所有人猜想的都早。

雷古勒斯大概在那一刻彻底定了心。

他写得一手极工整的字,把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从一次黑魔法惩罚中救下来,又把自己在霍格沃茨学到的高级防御术和黑魔法防御笔记交给格林德沃,说:“我进去之后,这些东西用不上。”

格林德沃坐在书房里,头也不抬,只让壁炉里的火把雷古勒斯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墙上的影子很窄,窄得像一道随时会被被风吹熄的缝。

格林德沃最终点了头。他没有再拦,只要求一件事:“你每递出一条消息,都先保证自己能活到递下一条。我不是要你当英雄。我是要你回来。”

雷古勒斯答应了,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回答一道魔药课提问。

他再也没回过霍格沃茨。左小臂内侧烙上的黑魔标记,成了他此生穿过的最冷的一道门。

萝莎莉娅直到第二年春天才知道雷古勒斯哥哥退学的消息。那时她正用油纸包他爱吃的干莓软饼,包到第十二块时,弗立维来庄园看她,说漏了嘴。

萝莎莉娅手上的包装纸掉在地上。她没哭,说:“我要把这些都留给雷古勒斯哥哥,等他回来吃。”

维达蹲下身,替她捡起地上的包装纸,又替她把一绺垂到额前的卷发别到耳后。

“他不会忘了你的。”维达只说这一句。

夏天一个午后,对角巷。

暑气从鹅卵石缝隙里蒸上来,把丽痕书店门口的风铃都烫得发蔫。

拐角处那家弗洛林冷饮铺子排起长队,彩色的冰咒雾气从柜台后腾起来,像一小团一小团会化掉的彩虹。街面上飘着蜂蜜公爵新出的野莓太妃糖味,混着魔杖店刨木花的气味,热蓬蓬的,像把整个童年的甜都煮在了一起。

萝莎莉娅穿着维达新给她挑的浅蓝色细纱夏裙,领口滚着一圈雏菊纹的银线,裙摆上停着三只用荧光魔线绣的小蝴蝶,每走一步就像要飞起来。

她的长发没有编成辫子,而是半披半盘,上面系着一根天蓝色的发带,发带尾端坠着两粒极小的、不知是不是露露从旧茶巾上拆下来的木珠。

八岁的萝莎莉娅比一年前高了一小截,酒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透出极淡极软的金,像把深秋酿成了蜜。她不那么怕生了,但骨子里仍藏着一种对大人过度热情的戒备。

此刻她一手拿着弗洛林新出的冰薄荷奶露,一手去拽斯内普的袖子。

“我要先去咿啦猫头鹰商店。露露说,她想养一只灰角猫头鹰。”

她拿冰奶露在脸颊上滚,凉得眼睛都眯起来,“她说家里那只叫汤姆的猫太懒,四只白爪子全都用来抱壁炉,连老鼠都不抓。帕妮嬷嬷的旧棚子里,灰角猫头鹰会送信,还会在夜里唱歌。”

斯内普没看她,只顾在丽痕书店侧门外堆着的那几箱旧书里翻:“露露不会骑扫帚。猫头鹰来了也没用。”

“可以给我送信。我过两年要上学了。”

萝莎莉娅拽他袖子的手加了些力道,“我要给白藓温室里的花写信。波莫娜阿姨说,花能收信。”

斯内普终于从书堆里抬眼,黑眼珠在日头下也冷森森的,但嘴角还是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花只收根,收不住信。你要去上学,也不是没有理由。”

“那西弗教父给我买。”

萝莎莉娅立刻把脸凑过来,鼻尖上还沾着一小滴化掉的冰奶露,表情像只正在练习讨价还价的小狐。斯内普看她两秒,别过头去,从牙缝里丢出一个字:“不。”

萝莎莉娅鼓了鼓脸,倒也不恼。她知道“不”字后面还有一个“晚点”。

斯内普的“不”从来不是关门,而是拖延,像他熬魔药时总要把一剂药放在文火上多收十分钟。

维达从主街上回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灰白色的旧棉袍,日月星纹的裙摆已换成更淡更素的花色,头发盘得齐整,耳后插着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素银星簪。

她左手提着一只不大的亚麻提包,里面装着刚给萝莎莉娅买的两条秋天穿的厚裙和一件灰蓝毛线开衫。

“去咿啦猫头鹰商店的路封了。”

她说,“猫头鹰棚被昨晚的雷雨掀掉半面,里面正在修。我让老板把一只三周大的灰角幼雏留起来,下周二再来取。还在脱毛。”

她用了极少见的、带着一点懊恼的表情,像为了一只鸟也值得这么郑重。

萝莎莉娅扑过去,抱住维达的腰:“那我们就下周二来。维达,在咱们回家慈祥的茴香糖店停一下,我配好了零钱。茴香糖慢慢化在舌头上,像甜味在打小呼噜。”

她说得又急又细,每个字都往外跳。维达没说话,只从斗篷下拿出一支刚买的鸢尾糖,让她先含着。

萝莎莉娅高高兴兴地剥糖纸,注意力却忽然被街头拐角的一小阵骚动勾走了。她看见一个高个男人正在弗洛林冷饮铺门口停了停。

那人黑发剃得极短,肩宽厚,穿一件深灰近黑的外袍,走路像被一股后劲托着,带着很不自然的镇定。萝莎莉娅觉得这身影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斯内普也看见了他。他比萝莎莉娅更清楚那是谁。

多洛霍夫。

那个夏天里,多洛霍夫在食死徒中的地位已经不算低了。黑魔王信赖他的狠,也默许他在对角巷与翻倒巷之间扮演那种半公开的施压者。

他常做的,是寻找有才华的人,用黄金与地位做诱饵,把人从旧生活里剥出来。他找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方才那副样子,是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斯内普已经把摊位上最后一本《十七世纪东方魔药配方残卷》拿在手里。

他付了钱,压低了声音对维达说:“带她走。从奥利凡德旁边的小巷绕去破釜酒吧,别走正街。”

维达抬眼看他的脸,那脸比平时更绷,像刀背抵着棉,外面还裹着一层别人看不出的镇静。维达没有多问,只把提着裙子的萝莎莉娅往身边拢了拢。

但没走两步,多洛霍夫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他从人群中浮出来,像一截不会散去的黑烟。

“这不是魔药天才西弗勒斯·斯内普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轻浮,不少一分威压,“怎么自己逛对角巷,也不叫个人帮着提箱子?”

他扫了一眼斯内普怀里的那本旧册子,像闻到了某种可被利用的旧日气味。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斯内普的后肩,动作不大,但掌心里像藏着一股向前的力,把人不由分说往旁边那条窄巷里带。

“我有点小事想请教你,不耽误你时间。”

多洛霍夫说。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方向很明确,翻倒巷。

维达本是背对着他们,正帮萝莎莉娅把糖纸折成小蝴蝶。等她回头,两人已经走出去六七步。

翻倒巷一进来,暑气就低了下去。灰黑色的老墙把阳光挡掉大半,石板缝里渗出苔藓和硫磺混在一起的潮味。

一个蹲在路边的老巫婆把脖子上的麻袋片抻了抻,露出两只没有眼白的小眼睛。巷子只几步宽,两侧铺面七零八落,有的门窗封死,有的从半张门帘后漏出隐约的绿光。这里与对角巷只隔一道旧墙,却是被同一个太阳忘掉的地方。

多洛霍夫把斯内普引到巷内一个凹进去的门洞前,才松开他。

那门洞上方的招牌烂了一半,只剩“驼背”和“第三只”几个模糊的字母。几个闲汉巫师远远站着,像被午后的热浪烤得打蔫,但眼神一直往这边飘。

“不会耽误你很久。”多洛霍夫说,从自己袍子里摸出一个不薄的鹿皮钱袋,在掌心掂了掂,里面的加隆发出沉闷而丰厚的响,“我知道你现在照顾一个孩子。好人难做,尤其是没有银子的好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只扯起半边脸,像用刀在蜡上划了一道。

“你很有才,斯内普。我不兜圈子。黑魔王要扩一扩魔药与古诅咒的人手。你在学校时给斯拉格霍恩打下手的几份罕见解方,已经传到该知道的人那里。你毕业了,不该只在助教的位置上磨掉自己。”

他把钱袋往斯内普手里一递,沉甸甸的,像一袋子被揿进黑暗里的星星。

“这是第一笔。不是要你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不要你杀人,不要你抛头露面。只要你在霍格沃茨的魔药室里,偶尔配几剂雅人寻不到的东西,偶尔把某些旧书里只有你读得懂的方子递出来。孩子也不会饿着,庄园也能更体面。”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放低,低得像是在谈论墙壁砖缝里的霉斑:“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靠清贫挣体面,要挣到哪一年?你难道想替一个糟老头子养一辈子孙女,自己却连新袍子也买不起?”

斯内普没有接那钱袋。他一动不动,像一株被移植到阴湿巷子里的黑杉,不管身边怎么利诱,根不挪。他看着多洛霍夫,半晌,说了三个字:“不感兴趣。”

多洛霍夫脸上的笑淡下去,但还没褪尽。他像早就料到会被拒绝,所以那笑下面垫着一层很厚的东西。

他真地把钱袋收了回去,收得极慢,仿佛在等斯内普反悔,或是在这个动作里给对方一个人生的最后几次机会。然后他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遗憾的语气说:

“斯内普,你要清楚,黑魔王不经常让人有选择的余地。你已经离他的眼睛很近了。”

他说完这句,让开路。斯内普侧身,准备离开。他迈出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多洛霍夫没有用魔杖,也没有出言。他站在原地,像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极低极快、几乎听不见的音节。空气猛然被烧穿了。

绿光。

那是斯内普从自己灵魂最黑暗的梦里也分得出颜色的一道绿光。它来势不凶,不响,带着一种几乎温柔的、让人来不及察觉到毁灭的凌厉,朝斯内普后背直直压来。

可它还没到半途,忽然像撞进一大片由空气摹绘而出的细密气泡里,在离斯内普袍子不到三寸的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咒语的反弹,没有任何胜利的光。

那绿光只是不见了。像一滴滚水落进雪地,连热气都没来得及升起。

多洛霍夫愣了一下。那一下极短,却被斯内普的后背上一双原本不该看见的眼睛捕捉到了。

不,不是斯内普看见,是某个比所有大人都先一步窥见这场杀戮的孩子。

又一道绿光。

多洛霍夫这次没有犹豫。他念咒的声音不再遮掩,整个翻倒巷像被一只冰手攥住了。绿光再次扑出。

又消失了。又是那种极其安静、极其傲慢到不近人情的消失。

不是防御,不是折射,倒像死咒本身在离斯内普半臂之处被一只看不见的、用空气做成的手轻轻摘下,揉成了碎末。

这一次,多洛霍夫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斯内普猛地转过了身。他的魔杖已经不在袖中了,它在斯内普转身的同一刻就滑进了他掌心,像一根等待已久的黑色闪电被从岩层深处拔了出来。

他的眼睛黑得像井,瞳孔里翻涌着刚从那两道绿光里穿行而过的冷。那一瞬他一定不记得自己还是谁了,只记得有人刚刚在他背后下了杀心,而这个巷子里还躲着萝莎莉亚。

他甚至没有念出“神锋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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