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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五岁女孩在霍格沃茨反手一个“返”,小天狼星的牙当场跑路,

三天后。

从霍格莫德车站到霍格沃茨城堡的那条山路,被一层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马车碾过时,车轮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老人咀嚼一块太硬的太妃糖。

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没有坐马车。他牵着萝莎莉亚的手,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步子不急,像在丈量一条被时光磨得发亮的老路。

萝莎莉亚穿着一件露露连夜改小的深蓝色羊毛斗篷,领口缝着一圈灰兔毛,酒红色的卷发从兜帽边缘探出来,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的靴子踩在雪里,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踩碎一小片玻璃。她仰着头,翡翠绿的眼睛盯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渐渐显形的巨大城堡,瞳孔里金色的微光比平时亮了几分。

“伊利亚斯爷爷,”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城堡的墙为什么那么高?是怕有人翻进去吗?”

“是怕里面的东西翻出来。”伊利亚斯说。

萝莎莉亚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咯咯笑起来。她又问:“那塔尖上那个圆圆的东西是什么?会转的。”

“风向标。它不指风向,指心情。今天它转得很慢,说明城堡里的人都还在吃早饭。”

“城堡里的人吃什么?”

“吃那些你如果不好好走路就会错过的东西。”

萝莎莉亚撇了撇嘴,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伊利亚斯低头看她,银灰色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像一枚被晨光穿透的双色宝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学者披风,边缘磨损,暗纹罗盘在雪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了。露露昨天用魔药替他补了三次,但补丁摞补丁,越补越像一张被反复修改的羊皮纸。他不在乎。

他这辈子穿过的体面衣服不超过十件,每一件都是别人硬塞给他的。

他们走到城堡正门前的石阶下时,萝莎莉亚忽然停住了。

石阶两侧的哥特式拱廊下,几个男孩正围成一圈。圈子中央站着一个瘦削的黑发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油腻的黑发垂在耳边,遮住了半张脸。他怀里抱着几本书,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黑眼睛从发丝间露出来,像两口结了薄冰的深井。

围着他的三个男孩都比高出半个头。为首的那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黑发乱蓬蓬地翘着,脸上挂着一种“我只是在开玩笑”的笑容,那种笑容往往出现在一个男孩即将做出他以后会后悔的事之前。

他旁边的男孩更高,黑发垂肩,面容英俊得过分,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加掩饰的傲慢。第三个男孩胖一些,浅棕色头发,站在后面,表情有些犹豫,但没走开。

还有一个红头发的女孩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笑。

她看着黑发男孩,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句足够清楚:“……你确定你洗过头吗,斯内普?”

黑发男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猛地转身,旧袍子的下摆甩出一个尖锐的弧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迈步要走,步子很快,带着一种被反复练习过的、熟练的逃避。

“别走啊,鼻涕精。”戴眼镜的男孩伸手抓住了他的袍子后摆,“我们还没聊完呢。”

“放开。”

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砂纸刮过铁皮。他没有回头。

“你听见了吗,小天狼星?他说‘放开’。”

詹姆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男孩,笑容更大了,“多有礼貌啊。不愧是斯莱特林。”

小天狼星·布莱克懒洋洋地抬起魔杖,手腕一转,杖尖对准了斯内普的后背。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萝莎莉亚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咒语的起手式。

门牙赛大棒。她见过这个咒语,伊利亚斯上周在公寓里演示过,当时一只偷吃蜂蜜蛋糕的松鼠被击中了,门牙瞬间长到了胸口。

萝莎莉亚没有想。她的右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勾,像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蛛丝。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只吐出一个字,轻得像雪落在雪上:“返。”

没有人看见那道魔力流。它像一条透明的蛇,从萝莎莉亚的指尖滑出去,贴着地面游过石阶,在斯内普的袍子下摆处绕了个弯,然后精准地钻进了小天狼星魔杖的魔力回路里。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小天狼星的咒语刚刚离开杖尖,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像一只被拍了一巴掌的飞蛾,掉头扎回了施法者的嘴里。

“砰!”

小天狼星的门牙瞬间暴长,像两把白色的小铲子,直接顶到了他的下巴。他瞪圆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嗷”,双手捂住嘴,魔杖掉在雪地里。

詹姆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转过头,看着小天狼星,又看看周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谁?谁干的?”

红发女孩也站直了,灰绿色的眼睛在廊柱间扫来扫去。

伊利亚斯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萝莎莉亚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手重新塞进他的掌心,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

“在走廊上施咒?”

伊利亚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铜钉,稳稳地钉进空气里。他扫了一眼捂着嘴的小天狼星,又看了看詹姆,“霍格沃茨的规矩,走廊里不准施咒。你们几个,哪个学院的?”

詹姆张了张嘴。他打量着伊利亚斯,目光从银灰色长发看到磨边的旧披风,从打补丁的袖口看到那双沾了雪泥的旧靴子,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谁啊?穿得跟个流浪汉似的。”

“波特!”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石阶上方劈下来。

麦格教授站在城堡大门的门廊下,深绿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向后翻,银灰色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绾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甲虫。

她快步走下台阶,魔杖在手里攥着,目光从詹姆脸上扫到小天狼星嘴上,最后落在伊利亚斯身上。

“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她的声音干脆得像用刀切豆腐,“对长辈不敬,再扣十分。”

詹姆的脸涨红了:“教授,他。”

“他是谁,轮不到你来评判。”

麦格打断他,目光转向伊利亚斯,语气瞬间柔和了三分,“阿什沃斯先生,欢迎回来。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米勒娃。马车很颠,但这孩子喜欢颠。”

伊利亚斯偏了偏头,示意身后的萝莎莉亚,“她一路上数了十七个坑,说像在坐蹦蹦床。”

麦格的目光落向萝莎莉亚。五岁的小女孩仰起脸,酒红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翡翠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憋一个笑。

麦格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就是萝莎莉亚?”

她蹲下身,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温柔,“路上冷吗?”

“不冷。”

萝莎莉亚的声音清脆,“伊利亚斯爷爷给我画了暖身咒,露露给我织了围巾,我还吃了三块蜂蜜蛋糕。麦格教授,您刚才扣分的时候,那个男孩的眼镜歪了,您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麦格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詹姆。

他的眼镜确实被刚才的风吹歪了,挂在鼻梁上,样子滑稽极了。麦格嘴角极快地抽了一下,又板回脸来:“波特先生,把你的眼镜扶正。还有你,布莱克先生,跟我去校医院。门牙赛大棒的反咒我会处理,但你要在那里待满一个小时,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被自己的咒语击中。”

小天狼星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嗷”了一声,被詹姆扶着往城堡里走。经过伊利亚斯身边时,詹姆偏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没人听见的音量说:“等着瞧。”

伊利亚斯没理他。他低下头,凑到萝莎莉亚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收。”

萝莎莉亚的右手在斗篷里轻轻一捏。

石阶下,小天狼星嘴里那对门牙忽然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缩回了正常长度。他一个踉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回头茫然地看了一眼,被詹姆拽着走远了。

麦格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正站起来,目光在廊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学生,才转向伊利亚斯:“阿什沃斯先生,我得说,刚才那个反弹咒很漂亮。精准、干净,几乎没有魔力残留。你什么时候施的?我完全没感觉到波动。”

伊利亚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认可一个合理的推测:“熟能生巧。”

麦格看了他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她转过身,对着萝莎莉亚伸出手:“走吧,孩子。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壁炉已经生好了,窗户朝南,能看见整个霍格莫德。星星天花板是邓布利多亲自画的,他画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忘了自己画过,还问菲尼亚斯的画像为什么在天上飞。”

萝莎莉亚握住了麦格的手,但她没有立刻迈步。她回过头,看了伊利亚斯一眼。伊利亚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廊柱后面。

斯内普还站在那里。他没有走。他抱着那摞书,黑眼睛直直地盯着萝莎莉亚,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困惑、震惊,还有一种正在飞速运转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小女孩的指尖动了一下,看见那道几乎不可见的魔力流从她掌心滑出,看见小天狼星的咒语在半空拐弯。

他站在最靠近施法点的位置,他的魔力感知比同龄人敏锐得多,因为他在蜘蛛尾巷的旧屋里练习过太多次无声咒,因为他习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捕捉细微的波动。

一个五岁的女孩。一个五岁的女孩用无杖、无声的反弹咒,精准地劫持了一个四年级学生的咒语,还在事后毫无痕迹地收了回去。

这不符合任何一本魔咒教材上的理论。这甚至不符合魔法部对未成年巫师魔力评级的任何标准。

斯内普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萝莎莉亚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伊利亚斯。

那个穿旧披风的男人正站在石阶上,背对着城堡,面朝着霍格莫德村的方向,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瘦削的、笔直的脖颈。

他看起来像一页被风翻动的旧书,随时可能散架,但斯内普刚才分明感觉到,在那个女孩施咒的瞬间,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误认为错觉的共振。

那共振不是来自女孩。是来自这个男人。他用自己的魔力做了一个“垫子”,托住了女孩的咒语,让它在离开手指的瞬间就隐入环境,像一滴水溶进湖里。

魔杖只是新手用的拐杖。

斯内普想起邓布利多提过的那句话。当时他觉得那是一句漂亮的废话。

现在他站在霍格沃茨的雪地里,抱着三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高级魔药制作》,看着那个穿旧披风的男人和那个五岁的女孩,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拧动他脑子里某扇锈了十四年的锁。

“斯内普先生。”

麦格教授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她已经带着萝莎莉亚走到了门廊下,回过头看着他,表情恢复了平时的严谨:“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的下一节课是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喜欢学生迟到。”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抱紧书,快步往城堡里走。经过伊利亚斯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他没有抬头,没有开口,只是从垂下的黑发缝隙里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伊利亚斯正低头整理披风的系带,动作慢条斯理的,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斯内普。但就在斯内普迈出下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来,轻得像雪片落在耳廓上,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书拿反了。”

斯内普低头一看。最上面那本《高级魔药制作》确实拿反了,封面的烫金标题头朝下。他的耳尖猛地一热,把书翻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城堡。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一只小猫终于学会用猫砂盆时,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笑。

萝莎莉亚跟着麦格走过长长的石廊,路过会说话的盔甲,路过一幅正在打瞌睡的胖夫人肖像,路过一扇窗户,窗外能看见黑湖的冰面上有几只家养小精灵在凿冰钓鱼。她的眼睛不够用了,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被放进新笼子的小雀。

“麦格教授,”她忽然问,“刚才那个黑头发的男孩,他叫什么?”

麦格的脚步慢了一拍:“西弗勒斯·斯内普。四年级,斯莱特林。”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麦格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萝莎莉亚一眼,小女孩仰着脸,表情认真,不像在说闲话,像在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事实。

“有些人,”麦格斟酌着用词,“把不开心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萝莎莉亚想了想:“那伊利亚斯能帮他找吗?伊利亚斯很会找东西。上次我的袜子不见了,他闭着眼睛指了一下,袜子就在露露的茶巾下面。”

麦格没有回答。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暖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干薄荷和薰衣草的香气。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天花板上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空,银蓝色的光点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不定。

萝莎莉亚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星星不冷。”

麦格没听清:“什么?”

“星星不冷。”

萝莎莉亚走进房间,仰着头,酒红色的卷发从兜帽里滑出来,在星光下泛着铜色的光泽,“伊利亚斯说,星星是冷的,因为它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光都要走很多年。但这里的星星不冷。这里的星星是暖的。”

麦格站在门口,看着她。五岁的小女孩站在旋转的星空下,翡翠绿的眼睛里映着银蓝色的光,瞳孔深处的金色微光安静地亮着,像一盏被风吹不灭的小灯。

麦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在这个城堡里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孩子走进这扇门,有的骄傲,有的恐惧,有的满身伤痕。

但萝莎莉亚是第一个站在星空下说“星星不冷”的孩子。

“壁炉旁边有热可可。”麦格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露露在厨房给你留了一罐。她说你喝可可的时候必须加两块棉花糖,不然会生气。”

萝莎莉亚转过头,笑了。那个笑很大,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露露最好了。麦格教授,您也喝可可吗?”

“我喝红茶。”

“那您可以喝我的可可,我喝您的红茶。”

麦格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清了清嗓子,把那声笑压成了一句严肃的叮嘱:“先收拾行李。你的课本明天送到,伊利亚斯先生说你已经学到《标准咒语》第三册了。”

“麦格教授。”

伊利亚斯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靠在门框上,旧披风已经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是一件灰褐色的高领羊绒长衫,袖口磨得起了球,但干净整洁。

他冲麦格抬了抬下巴:“让她先喝可可。咒语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她走了两英里山路,数了十七个坑,还看了一场免费的决斗表演,脑子已经装满了,再塞东西会溢出来。”

麦格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她转向萝莎莉亚,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喝完可可,把斗篷挂好。八点熄灯,不准用魔法把枕头变成兔子。”

“兔子不行,那仓鼠可以吗?”

“不行。”

“那蜥蜴呢?小小的那种。”

麦格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明显在压抑笑意的声音说:“所有活物都不行。睡觉。”

她走出门,经过伊利亚斯身边时停了一步,压低声音:“阿什沃斯先生,那个反弹咒。”

“熟能生巧。”

伊利亚斯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得像在背诵校规。

麦格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往走廊那头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规律的节奏,越走越快,像在逃。

伊利亚斯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萝莎莉亚已经爬上了窗边的矮榻,盘腿坐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蜂蜜蛋糕,正小口小口地啃。

“麦格教授发现了。”萝莎莉亚含着蛋糕说,腮帮子鼓鼓的。

“她只是怀疑。”伊利亚斯在她对面坐下来,盘着腿,姿势一点也不像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你那个‘返’字念得太轻了,魔力流收得也太快。她没抓到尾巴。”

“那她为什么盯着你看?”

“因为她聪明。聪明人看到解释不通的事,会先找一个看起来最像答案的人。我看起来比较像答案。”

萝莎莉亚咯咯笑起来,蛋糕渣喷了一榻。伊利亚斯伸出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渣子抹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那个黑头发的男孩,”萝莎莉亚说,“他看见了。”

“嗯。”

“他会说出去吗?”

伊利亚斯靠在墙上,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不会。他要是想说,当场就喊了。他没喊,说明他在想。”

“想什么?”

“想他刚才看见的东西值不值得他开口。想如果开口,该对谁说。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也做到。”

伊利亚斯睁开左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萝莎莉亚的脸,“那个男孩很聪明。聪明人不会急着说话,他们会先弄清楚自己站在哪边。”

萝莎莉亚歪了歪头,像在消化这段话。然后她问:“他站哪边?”

“还不知道。”伊利亚斯重新闭上眼,“但他在看。看就说明还没关门。没关门就还有得谈。”

萝莎莉亚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爬到伊利亚斯身边,靠在他胳膊上,声音小了下去:“伊利亚斯爷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说你的衣服破。”

“他说得对。”

“那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说的是真话。衣服确实破。我要是穿一件新衣服,他再说破,那才是他的错。”

伊利亚斯偏过头,下巴抵在萝莎莉亚的头顶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而且,穿破衣服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没人找你借。”

萝莎莉亚笑得差点从矮榻上滚下去。

伊利亚斯伸手把她捞回来,顺手从旁边抽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壁炉的火光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叠在一起。

“睡一会儿。”

伊利亚斯说,“晚上邓布利多要请你喝茶。他的茶比麦格教授的难喝,但点心好。”

萝莎莉亚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她含含糊糊地问:“那个黑头发男孩会来吗?”

“不会。”

“那他什么时候来?”

伊利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左眼淡金,右眼灰蓝,两枚瞳孔里同时映出火光和某种更远的东西。

“等他准备好问问题的时候。”他说,“快了。”

萝莎莉亚没再追问。她的呼吸渐渐慢下来,变得绵长而平稳,毯子下面的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酒红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被风吹落的枫叶。

伊利亚斯没有睡。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银戒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城堡的魔力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古老、厚重、带着几百年来无数巫师留下的痕迹,像一条被无数人踩过的石阶,每一级都磨得发亮。他能感觉到霍格沃茨的结界在头顶旋转,感觉到禁林里的马人在雪地里踱步,感觉到厨房里家养小精灵在争论可可粉的用量。

他也感觉到了走廊尽头,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一个男孩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高级魔药制作》,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重播石阶上的那一幕:指尖、魔力流、拐弯的咒语、收回去的手。还有那个男人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句“书拿反了”。

斯内普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盯着火焰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到角落,重新翻开书,翻到第一章。

“魔药制作的基础原理:意图先于材料。”

他用指尖在那个句子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霍格沃茨的礼堂在晚餐时分总是比别处更温暖几分。四张长桌上空悬浮着数百根蜡烛,烛火在施了魔法的穹顶下摇曳,将金色的餐盘映得流光溢彩。

穹顶此刻呈现的是一片澄澈的冬夜,猎户座斜挂在格兰芬多长桌正上方,星光与烛光混在一起,落进每只高脚杯的杯沿里。

伊利亚斯带着萝莎莉亚走进礼堂时,晚餐刚刚开始。

麦格教授已经在教工长桌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等着了,她特意挪了挪椅子,在身旁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刚好够一个五岁女孩坐上去,还垫了一块从变形术教室拿来的软垫。

“阿什沃斯先生,”麦格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伊利亚斯,落在萝莎莉亚身上,“萝莎莉亚,过来坐。南瓜汁还是牛奶?”

“牛奶!”

萝莎莉亚脆生生地回答,随即又补了一句,“加一点点蜂蜜,可以吗?”

麦格嘴角动了动,算是默许。她亲自拿起一只小银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牛奶,又从另一个罐子里舀了一勺蜂蜜搅进去。动作不疾不徐,却比平时批改论文时多了几分小心,仿佛杯子里盛的是某种需要精准配比的魔药。

伊利亚斯在麦格另一侧坐下来,顺手把旧披风搭在椅背上。

他的出现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教工长桌上斯拉格霍恩教授从萝莎莉亚进门起就伸长了脖子,像一只闻到松露气味的猎犬。

他坐在隔了三个座位的地方,圆滚滚的肚子几乎顶到了桌沿,海象似的胡须微微抖动,显然在酝酿什么开场白。

“晚些再说。”

伊利亚斯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语气平淡,但斯拉格霍恩竟然真的闭上了嘴,只是举起酒杯遥遥致意了一下,眼睛里那种“我等你”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萝莎莉亚对这些成人间的暗流毫无察觉。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块约克郡布丁,叉子用得还不太稳,肉汁溅了一小滴在桌布上。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麦格,发现麦格的目光正落在别处,礼堂门口,几个高年级学生正说笑着走进来,便飞快地用手指把肉汁抹掉了。

“我看见了。”麦格头也没回地说。

萝莎莉亚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老老实实地把餐巾拉过来,规规矩矩地铺在膝头。

伊利亚斯低笑了一声,被麦格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收敛了表情,端起面前的南瓜汁抿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邓布利多从教工长桌最中间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敲杯,没有清嗓子,只是微微侧过头,朝伊利亚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上,但伊利亚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米勒娃,”伊利亚斯站起身,拍了拍萝莎莉亚的头顶,“我离开一会儿。跟着麦格教授,别用魔法把她的红茶变成葡萄汁。”

“我没有。”

萝莎莉亚刚要反驳,想起下午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小声嘟囔,“那次是意外。”

伊利亚斯跟着邓布利多穿过教工长桌旁的小门,走进了礼堂侧面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通向校长办公室的石兽机关,邓布利多随口说了一句口令“柠檬雪宝”石兽跳到一旁,螺旋楼梯缓缓升起。

校长办公室里,壁炉烧着惯常的蓝色火焰。邓布利多没有坐回书桌后面,而是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来,示意伊利亚斯坐对面。

“晚饭前收到的消息,”邓布利多开门见山,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魔法部那边,有人看见卢修斯·马尔福上个月在诺丁汉郡的一处庄园里出入。那庄园登记在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名下,但那巫师已经失踪四个月了。”

伊利亚斯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七年级?”

“七年级。明年六月毕业。”

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很平静,“他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去年冬天病逝,卢修斯继承了家业和……那些关系。霍格沃茨这一届斯莱特林里,他是最有影响力的。斯拉格霍恩很喜欢他,说他‘有手腕,有分寸’。”

“有手腕。”

伊利亚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允许一个食死徒在校园里读了七年书,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手指停了一下。壁炉里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

“霍格沃茨不拒绝任何一个愿意学习的孩子,”他说,声音很轻,“无论他的家庭信仰什么。卢修斯入学时,他父亲还没有完全倒向那边。等他长大到能自己做选择时,他已经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五年。我如果那时候把他赶出去,他会立刻被那边彻底攥住,连一丝犹豫的余地都不会再有。”

“所以你就让他留在这儿,替他父亲发展下线?”

“我让他在一个能看到另一种可能的地方待着。”

邓布利多纠正道,“至于他选哪条路,那是他自己的事。但我不能替他选,伊利亚斯。把他推出去,等于替他选了。”

伊利亚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行吧。你把我叫上来,不只是为了聊一个七年级食死徒的校园生活吧?”

邓布利多的表情松动了。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眼睛里那种“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但我知道你会拒绝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说服你的理由”的光亮让伊利亚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我想请你开一门选修课。”

“不行。”

“古代魔药学。面向三到七年级,小班,最多十二个人。每周一次,时间你定,地点可以用斯拉格霍恩隔壁那间废弃的药剂储藏室,我已经让家养小精灵收拾出来了。”

“阿不思,我上次教人是什么时候?一百多年前。我的教学方法连尼可都嫌弃。”

“尼可跟我说过,你教他的那三个月,是他这辈子进步最快的三个月。”

“那是因为他每天被我骂哭一次,哭着哭着就学会了。”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滚了几圈,落在壁炉的火焰里,溅出几粒火星。

他笑完,擦了擦眼角,语气认真了几分:“伊利亚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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