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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五岁幼崽的魔法整活:从烧胡子到改咒语

时间如同一条无声的暗河,在华盛顿特区与霍格沃茨之间悄然流淌。

当1975年的初雪再次覆盖新大陆的街巷时,距离那个被风雪掩埋的冬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在布鲁克林区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公寓顶层,一扇朝北的窗户后,常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嚣,麻瓜的汽车鸣笛声、远处地铁的轰鸣、邻居们琐碎的争吵,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隔音咒温柔地隔绝在外。

这里是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的居所,也是萝莎莉亚·维奥莱特·阿什沃斯长大的地方。

五岁的萝莎莉亚有着一头如初秋枫叶般柔和的酒红色卷发,眼睛是极清澈的翡翠绿,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深潭底部偶然跃起的阳光。

她不像普通巫师家庭的孩子那样被规矩束缚,也不像纯血家族的后裔那样背负着沉重的姓氏。

她只是萝莎莉亚,一个在旧书堆、羊皮纸、干薄荷叶与家养小精灵的轻笑声中长大的女孩。

露露是在她离开简家第三天找到这里的。

那天夜里,雪下得极大。露露披着塞巴斯蒂安赠予的深灰色羊毛斗篷,循着灵魂深处那根由血与天蓝色羊毛线编织的“织命咒”牵引,穿过三条被麻瓜驱逐咒覆盖的暗巷,最终停在一栋老式公寓的门前。

她敲了三下门,门开了。

伊利亚斯站在门后,银灰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左眼淡金,右眼灰蓝,像一枚被岁月打磨过的双色宝石。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怎么找到的”,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放在冬夜的石头,“外面冷。”

露露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体内那道刻了五十六年的忠诚锁链彻底断裂的余音仍在耳畔回荡。

她不再是“简家的露露”,而是自由的露露。

伊利亚斯收留了她,只提了一个条件:“不要告诉她真相。不要告诉她她从哪里来,不要告诉她她原本叫什么,不要告诉她她的血脉背负过什么。让她只做萝莎莉亚。”

露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微凉的木地板,声音轻却坚定:“露露明白。露露的命,现在只属于小小姐。”

从那天起,这间不足八十平米的公寓,成了萝莎莉亚的整个世界。

伊利亚斯从未用过“莱拉”这个名字。他在孩子满月那天,用一支旧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Rosalia Violet Ashworth”,墨迹干透的瞬间,古老的命名咒在空气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说:“名字不是标签,是契约。简家给她的名字带着枷锁,我给她的名字,带着风。”

萝莎莉亚很聪明。

聪明到伊利亚斯在她两岁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普通的巫师婴儿,魔力波动是外放的、躁动的、像未驯服的野火。

但萝莎莉亚不同。她的魔力像被一层极薄的琉璃罩住,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无意识的呢喃中,与周围的元素产生极其细微的共振。

伊利亚斯用古魔法的感知术探查过她的魔力回路,发现她的核心并非“缺失”,而是“深藏”。那不是哑炮的枯竭,而是古代魔法传承者特有的“内敛型魔力池”。

这种体质在魔法史上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那些能够直接与自然法则、古老符文、甚至时间本身对话的巫师身上。

“她不是没有魔法。”

伊利亚斯在给尼可·勒梅的信中写道,“她只是把魔法当成了呼吸。呼吸不需要炫耀,只需要存在。”

于是,伊利亚斯开始倾囊相授。

他没有用魔杖,也没有用标准的霍格沃茨教材。他教她的第一课,是“消失”。

“消失不是抹除,是归还。”

五岁的萝莎莉亚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瓷茶杯。伊利亚斯蹲在她面前,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万物皆有来处,亦有归处。消失魔法,不是让东西不见,而是让它回到它原本该在的地方。你看着它,不要想着‘让它消失’,要想‘它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萝莎莉亚眨了眨翡翠绿的眼睛,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点在杯壁上。她没有念咒,只是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

三秒后,茶杯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水波荡开。茶杯没有碎裂,没有爆炸,只是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随后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地毯上只留下一圈极浅的水渍,和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伊利亚斯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卷发:“很好。你比当年的我快了三秒。”

第二课,是“文字”。

“咒语不是声音,是意图的载体。”

伊利亚斯摊开一张空白羊皮纸,递给她一支羽毛笔,“文字魔法,不是改写现实,是改写现实的‘语法’。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重新定义它所指代的事物。但记住,文字有重量,语法有边界。你不能凭空创造,只能重新排列。”

萝莎莉亚握笔的姿势还很笨拙,但她写下的第一个词是“光”。

笔尖落下的瞬间,羊皮纸上的墨迹没有干涸,而是像活物一样微微颤动。随后,房间里的光线似乎真的亮了一度,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极淡的银线。

伊利亚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孩子天生就是学古代魔法的。她的魔力不依赖魔杖的引导,不依赖咒语的音节,而是直接与世界的底层逻辑共鸣。

她不是在使用魔法,她是在与魔法对话。

但萝莎莉亚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

她的活泼与调皮,是伊利亚斯和露露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浇灌出的花朵。

她会在伊利亚斯用魔杖修剪胡子时,偷偷把“修剪咒”的魔力回路扭成“微型火焰咒”,结果伊利亚斯的左鬓角“噗”地冒出一缕青烟,胡子被烧掉了一小撮。

她会在露露准备用“火焰熊熊”点燃壁炉时,悄悄把咒语尾音的魔力频率改成“清水如泉”,结果壁炉里喷出一股清凉的水柱,把露露的旧茶巾淋得透湿。

她会在伊利亚斯读古卷时,把书页上的拉丁文咒语用蜡笔改成“萝莎莉亚最爱吃蜂蜜蛋糕”,然后躲在沙发后面咯咯笑。

每一次,伊利亚斯都不生气。他只是摸着被烧焦的胡子,哈哈大笑,笑声在公寓里回荡,像冬日里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

“你这小狐狸。”

他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下次烧胡子,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把防火咒准备好。”

露露则会一边拧干茶巾,一边无奈地摇头,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她不再是一个被规矩束缚的仆人,而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她会给萝莎莉亚织毛衣,会教她辨认干草药,会在她做噩梦时轻轻哼唱古老的精灵摇篮曲。

她的忠诚不再是刻在骨髓里的咒文,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公寓里的日子,像被琥珀封存的时光,温暖、安静、充满生机。

但伊利亚斯知道,平静只是风暴前的间隙。

他经常写信。写给邓布利多,写给尼可·勒梅,写给那些仍在旧世界里守望的老朋友。

信里不谈政治,不谈预言,只谈一个五岁女孩如何用消失魔法让茶杯“回家”,如何用文字魔法让羊皮纸“发光”,如何把壁炉变成喷泉,如何把拉丁文改成蜂蜜蛋糕。

他在信末总是写:“她不是奇迹,她只是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呼吸。但这个世界,似乎还没准备好接受这种呼吸。”

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里,壁炉里的蓝色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着。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雕花书桌后,半月形眼镜滑到鼻尖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他手里拿着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信纸边缘还带着新大陆冬夜的寒气。

他读得很慢,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阿不思,你又在笑什么?”

麦格教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变形术作业,眉头微皱,“如果是关于美国魔法国会的最新禁令,我建议你先别笑。他们最近对麻瓜出身巫师的审查越来越严了。”

“不是禁令。”

邓布利多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信末的签名,“是伊利亚斯。他又寄信来了。”

麦格教授走近,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她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讶,最后化作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又在写那个孩子?”

“萝莎莉亚。”

邓布利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五岁。已经能用基础的消失魔法和文字魔法。不是模仿,是理解。不是背诵,是重构。”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她太了解伊利亚斯了。那个从不轻易夸人的古老巫师,那个把魔杖称为“新手拐杖”的异类,那个用一枚银戒叩击空气就能改写现实的男人。

他能让他如此频繁地写信,只说明一件事:那个孩子,真的不一样。

“斯拉格霍恩教授昨天又来找我了。”

麦格教授叹了口气,把作业放在桌上,“他说,如果那个孩子将来真的来霍格沃茨,他必须亲自教她魔药学。他说她的魔力回路‘纯净得像未染尘埃的坩埚’,还说如果错过她,他会后悔一辈子。”

邓布利多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以后看到这个孩子,我的胡子恐怕就有危险了。伊利亚斯在信里说,她上次把防火咒改成了‘蜂蜜蛋糕咒’,结果袖口黏了整整三天的糖浆。”

麦格教授忍不住嘴角微翘,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阿不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五岁就能掌握古代魔法基础的孩子,不是天赋,是异数。魔法部不会喜欢异数,纯血家族不会喜欢异数,甚至连霍格沃茨的古老结界,都可能对她产生排斥。”

“我知道。”

邓布利多收起笑容,目光望向窗外。雪又落下来了,细密、安静,像无数句没有寄出地址的话,“但异数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如何对待异数。伊利亚斯没有把她藏起来,他在教她如何与世界对话。这才是关键。”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她走到窗边,看着雪片落在黑湖的冰面上,声音低了下来:“美国那边,简家这几年大乱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当年塞拉菲娜给奥古斯塔斯·简写了信。”

麦格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老人从法国赶回来,勃然大怒。得知真相后,他立刻召开族老会议,将奥古斯都·维克托·简这一支彻底逐出族谱。不是警告,不是惩戒,是除名。简家的族谱上,那一页被魔法火焰烧成了灰烬。”

邓布利多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塞巴斯蒂安呢?”

“彻底臭了。”

麦格教授冷笑一声,“美国魔法国会降了他的职,从副部长降到档案司的普通记录员。埃莉诺·玛格丽特·简被整个纯血圈子唾弃,那些曾经在她沙龙里谈笑风生的贵妇,现在连她的猫头鹰都不愿收。伊索尔德……两年后又生了个儿子,叫奥列弗·奥古斯塔斯·简。但三岁了,魔法波动极低,简家的血脉,到了这一代,已经断了脊梁。”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封信的边缘,声音很轻:“简家,丢了一个大宝贝。”

麦格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阿不思,你早就知道,对吗?当年特里劳妮的预言,你一直把它和这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我没有联系。”

邓布利多摇头,“预言很脆弱,一旦被错误的人握住,就会碎裂。我只是在等。等时间给出答案,等命运自己展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窗外:“但伊利亚斯做对了一件事。他没有让那个孩子背负预言,没有让她背负姓氏,没有让她背负仇恨。他只是让她长大。这比任何魔法都难。”

麦格教授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有些棋局,不需要急于落子。有些种子,只需要安静地等待春天。

“米勒娃。”邓布利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块被雪水浸润的卵石,“我需要你带几个高年级学生,去一趟霍格莫德。”

麦格教授正抱着一叠刚批改完的变形术论文站在书桌旁,闻言微微挑眉。

她放下羊皮纸,目光落在邓布利多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霍格莫德?这个季节,学生们更愿意待在温暖的公共休息室里。校长,是有什么紧急的魔法部事务需要协助吗?”

“不是魔法部。”

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一种罕见的光亮,“是伊利亚斯的那间旧公寓。它空置了太久,灰尘和遗忘已经快要把它吞没了。我需要你带人去打扫,收拾出一间儿童房。要朝南的,窗户要大,壁炉要能生起暖火。床单用柔软的亚麻,枕头里塞一点干薄荷和薰衣草。他快带着萝莎莉亚回英国了。”

麦格教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太清楚“伊利亚斯”这个名字在邓布利多心中的分量,也太清楚“萝莎莉亚”这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重量。

她看着邓布利多,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着期待、忧虑与某种深沉释然的情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米勒娃·麦格极少流露出的、属于一个女人的柔和。

“终于要见见这个孩子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五岁,能在羊皮纸上写下‘光’,能让茶杯‘回家’,能把防火咒改成蜂蜜蛋糕咒……阿不思,你信里写的那些,听起来像童话。”

“童话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隐喻。”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会喜欢她的,米勒娃。她不是那种被规矩框住的孩子,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对世界毫无保留的好奇。那种好奇,比任何古代魔法都珍贵。”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对了,阿不思。”她回过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谨,“带哪些学生去?费尔奇最近对高年级学生私自离校查得很严。”

“带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一阵掠过禁林的风,“也许伊利亚斯掌握的古代魔药学,会让那孩子感兴趣。”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眼神像黑湖深水一样的男孩。他的魔药天赋毋庸置疑,但他的孤僻、刻薄与对纯血荣耀的隐秘渴望,也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他与所有人隔开。

邓布利多曾站在科克沃斯的铁桥上,隔着半条河看过那双眼睛。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靠安慰能填补的;有些天赋,需要被另一种语言唤醒。

“我会带上他。”麦格教授最终说道,“还有两个可靠的级长。我们会把公寓收拾妥当,不会惊动霍格莫德的居民。”

“很好。”邓布利多颔首。

麦格教授拉开门,手搭在黄铜门把上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阿不思,还有一件事。小巴蒂·克劳奇今年二年级了。老巴蒂把他管得太严,那孩子……有点怪。沉默,紧绷,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我在走廊上见过他几次,他走路从不发出声音,眼神总是盯着地面,仿佛怕踩碎什么。老巴蒂的‘完美主义’,正在把他压垮。”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雪片从灰白色的天空中无声坠落。

每一片雪花都像一句未写完的预言,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向霍格沃茨的塔楼与庭院。他想起了魔法部内部那些关于“黑魔头”崛起的报告,想起了纯血家族日益收紧的控制网,想起了那些在“荣耀”与“规矩”名义下被悄然碾碎的灵魂。

“控制欲是纯血家族最廉价的毒药。”

墙上的肖像画里,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睡袍,睡帽歪斜,满脸写着“被吵醒的不耐烦”,但语气却罕见地严肃,“老巴蒂以为他在雕刻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实际上只是在培养一个随时会反噬的怪物。你们这些活人总是犯同一个错误:把恐惧包装成爱,把窒息说成保护。等那根弦断了,你们才会发现,断裂的声音比任何黑魔法都刺耳。”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他静静地看着画框里那位以刻薄著称的前校长,目光深邃如古井。

菲尼亚斯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表象,露出了底下溃烂的真相。

小巴蒂·克劳奇,一个被父亲的阴影笼罩的男孩,一个在“完美”与“服从”的夹缝中逐渐失去呼吸节奏的孩子。他的“怪”,不是天性,是创伤;他的沉默,不是乖巧,是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尖叫。

“我会留意他。”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悬崖边点一盏灯,而不是替他铺好每一块砖。”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她推开门,走进了漫长而寒冷的走廊。脚步声在石墙间回荡,像一封即将寄出的信的落款。

邓布利多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已经看不清黑湖对岸的禁林边界。

整个城堡都在雪里呼吸,缓慢而安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回书桌,重新拿起羽毛笔。信纸已经不在,但那些名字、那些命运、那些尚未展开的棋局,却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

霍格莫德村的街道被积雪覆盖,像一条沉睡的银白色缎带。

麦格教授带着三名高年级学生走在最前面,斯内普跟在最后,黑色的旧斗篷下摆沾着雪水,步伐轻而稳。他的目光始终低垂,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廊,像一头在陌生领地中谨慎前行的黑豹。

“就是这里。”

麦格教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建筑前。门牌上的铜字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E. G. Ashworth”的缩写。她抽出魔杖,轻轻点在门锁上。

锁芯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门轴缓缓转动,扬起一阵陈年的灰尘。

公寓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也更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干薄荷、旧羊皮纸、以及某种类似臭氧的微弱魔法残留。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架上堆满了古籍,有些用古拉丁文写成,有些则用早已失传的如尼文标注。

坩埚、水晶瓶、黄铜天平、以及几支早已干涸的羽毛笔散落在长桌上,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随时会推门回来。

“开始吧。”

麦格教授挥动魔杖,“清理一新,但小心那些带有魔法印记的物品。不要随意触碰,不要随意移动。斯内普,你负责书房和药剂角。其他人,去客厅和卧室。”

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魔杖挥舞间,灰尘被卷起,窗帘被拉开,壁炉里的灰烬被清空。麦格教授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二楼的走廊。

她记得邓布利多的嘱托:朝南的,窗户要大,壁炉要能生起暖火。

她推开最尽头的一扇门。房间不大,但采光极好。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正对着霍格莫德村的主街和远处的雪山。壁炉是黄铜镶边的,炉膛里还残留着几块未燃尽的木炭。

麦格教授走到窗前,轻轻拂去玻璃上的灰尘。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说。

她开始施展变形术。旧木床被重新塑形,床头雕上缠绕的常春藤与星辰图案;衣柜被扩大,内部挂上柔软的亚麻床单;壁炉被清理,几块干燥的橡木被整齐码放。

她甚至用魔杖在天花板上点了几下,几缕银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化作一片微缩的星空。星星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闪烁,像真正的夜空被折叠进了房间。

与此同时,斯内普正站在书房角落的一张长桌前。他的目光被一本摊开的厚重古籍吸引。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不是霍格沃茨标准教材里的魔药配方,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直觉的书写方式。没有精确的克数,没有严格的搅拌方向,只有一行行如诗般的描述:

“月光草的汁液,需在潮汐退去时采集。它不听从坩埚的温度,只听从施法者的心跳。若你急于求成,它将化作苦水;若你耐心等待,它将为你歌唱。”

斯内普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触碰。他的呼吸微微放缓。在霍格沃茨,魔药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是规则、剂量、步骤的堆砌。

斯拉格霍恩教授总是强调“完美配比”,而斯内普也早已将那些公式刻进骨髓。但这里的文字,却在告诉他另一件事:魔药不是控制,是对话;不是征服,是共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架。那里有一排排用暗色皮革装订的手稿,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用银线绣出的古老符号。他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不是咒语,而是“意图的解构”。伊利亚斯用文字魔法记录下的,不是如何施法,而是如何“理解”魔法的本质。

“魔杖只是新手用的拐杖。”

斯内普低声重复着邓布利多曾提过的那句话。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总是沾着魔药残渣,总是紧紧握着魔杖,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但在这里,在这间被时间遗忘的公寓里,他第一次感觉到,魔法或许不需要拐杖。它只需要一双愿意倾听的手,和一颗不再恐惧的心。

“斯内普。”

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籍上,“你发现了什么?”

“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斯内普合上书,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惯常的防备,“古代魔药学。不依赖配方,依赖意图。”

麦格教授走近,目光扫过书页。她微微点头:“伊利亚斯一直认为,魔法不是工具,是语言。你如果感兴趣,等他回来,可以向他请教。但记住,斯内普,古代魔法不奖励急躁,它只回应真诚。”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书轻轻放回原位,转身继续清理药剂角。但他的背影,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僵硬。

傍晚时分,公寓已经焕然一新。儿童房的壁炉里燃起了温暖的火焰,干薄荷与薰衣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星空天花板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梦境。麦格教授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她想象着那个五岁的女孩走进这里,想象着她翡翠绿的眼睛映出星光,想象着她用稚嫩的声音问:“麦格教授,星星会冷吗?”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却真实。

华盛顿特区的雪,比霍格莫德更冷,也更沉默。

奥古斯塔斯·简独自坐在客厅中央的高背丝绒扶手椅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简家第十七代掌舵人刻进骨髓的姿态,但此刻,那姿态里已没有了往日签署公文时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被岁月与愧疚反复碾压后的僵硬。

他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袖口处隐约可见几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暗痕。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华盛顿特区的街巷被裹进一片死寂的银白,而这座宅邸,也像被施了某种无声的禁锢咒,连家养小精灵的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如果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地板,我就把这幅画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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