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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每个巫师家庭,都有一只被“忠诚”CPU干烧的家养小精灵

华盛顿特区在一夜之间被大雪裹成了银白色的沉默。

麻瓜们照常醒来,扫雪、挤地铁、抱怨天气,丝毫不会注意到国会山背后那条窄巷,在老橡树垂满冰凌的枝桠间,一道被施了“麻瓜驱逐咒”的木栅栏后,圣露西亚魔法综合医院正灯火通明。

这是全美最古老的魔法医院之一,青砖外墙爬满了冬枯的常春藤,顶楼的塔尖上悬着一枚永远逆时针旋转的黄铜风向标。

产房设在五楼的东翼,走廊里悬浮着暖黄色的魔法烛台,空气中弥漫着雏菊与薄荷混合的药剂气息。

这里是美国巫师界上百年间无数新生命降临的地方,也是此刻,简家的第十七代继承人塞巴斯蒂安·奥古斯塔斯·简,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开始的地方。

凌晨三时十七分,产房的红灯还亮着。

塞巴斯蒂安站在樱桃木大门前,像一尊被风雪雕刻过的石像。

作为魔法国会(MACUSA)魔杖使用许可与监管部副部长,他向来以刻板、沉默、极度重视家族荣誉著称。国会里那些同僚们私下说,简家的男人都是花岗岩做的,脸上没有温度,血液里流淌着章程与规矩。

但此刻,他的右手无名指正藏在袖口里,反复摩挲着那枚银白色的婚戒,伊索尔德亲手为他戴上的那一枚。她正在门后,为他承受着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痛楚,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等。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奥古斯都·维克托·简走在最前面。

黑色大衣下摆翻飞如旗,那张与儿子如出一辙的方正面孔绷得比铜像更紧。他的手臂被妻子埃莉诺·玛格丽特·简挽着,埃莉诺穿着深紫色天鹅绒套装,珍珠耳坠在烛光下一动不动,仿佛连珠宝都在屏息。

她脸上涂着得体的淡妆,但嘴唇上的唇膏已经不知何时被她抿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有些苍白的原色。

“怎么样了?”奥古斯都沉声问,目光落在产房紧闭的大门上。

“进去两个钟头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很稳,像在汇报工作。

“头胎,两个钟头是正常的。”

埃莉诺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颤抖,“当年我生老大的时候,疼了整整一夜。”

走廊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簇一簇地扑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无声的白色飞蛾。

到了清晨六点,另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是赛拉菲娜·伊莎多拉·麦克米兰。她约莫四十五岁上下,墨绿色的巫师长袍剪裁利落,领口别着一枚古银胸针,那是麦克米兰家族的族徽。

她的面容与哥哥奥古斯都有几分肖似,却少了他那咄咄逼人的冷硬,多了一种宝石般凛冽而通透的敏锐。

作为奥古斯塔斯·简最宠爱的女儿、奥古斯都·维克托·简的妹妹,她从小便在父亲膝下长大,那与生俱来的骄傲是刻进骨头里的。

跟在赛拉菲娜身后的是她的独生子,雷蒙德·奥古斯塔斯·简。

他比塞巴斯蒂安小几岁,裹着一件略显凌乱的驼色大衣,头发翘着,明显是被人从床上硬拽起来的,边走边打了个毫不遮掩的哈欠。

“舅舅,表哥。”

雷蒙德含糊地打招呼,“恭喜恭喜……不对,还没出来呢,那我说什么恭喜。辛苦了辛苦了。”

“雷蒙德,闭嘴。”

赛拉菲娜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没有问“怎么样了”这种废话,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侄子的手腕。那只手温热干爽,像一块被炉火焐热的玉。

“伊索尔德在里面,”赛拉菲娜说,“她是我见过的意志最强大的女人。会没事的。”

“当然会没事。”

雷蒙德靠在墙上,揉着眼睛,“她是伊法魔尼的变形术教授,兼任霍格沃茨与伊法魔尼交换项目联络人。她在课堂上连一只暴走的火蜥蜴都降得住,还降不住一个不肯好好出来的小东西?”

赛拉菲娜瞪了儿子一眼,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翘。

时间在产房外那座黄铜挂钟上爬得像蜗牛。七点、八点、十点……阳光从高窗外斜斜地探进来,在暗红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

塞巴斯蒂安始终站着,没有坐下,没有滑开怀表看时间,甚至没有眨太多次眼睛。

他的父母坐在长椅上,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赛拉菲娜翻着一本从包里抽出来的旧魔药杂志。

雷蒙德偷偷打了两盹,每一次都在母亲的眼神里触电般惊醒。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一声啼哭,像闪电一样击穿了所有人心口垒了一整夜的冰墙。塞巴斯蒂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冲到产房门前的。奥古斯都也松开妻子的手臂,向前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地停住,他是家主,简家的第十七代掌舵人,他不能像毛头小子一样失态。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像一棵在风中微微前倾的老树。

门开了。

一个戴着白色护士帽的接生巫医抱着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恭喜简先生,是个健康的女孩。”

“女孩……”塞巴斯蒂安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两个音节。他低下头,那是一个小小的、皱皱的、红通通的小东西,被裹在柔软的天蓝色羊毛毯里。

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湿地贴在眼皮上,像两排纤细的蕨类植物。

“给我看看!”埃莉诺第一个冲过来。她伸出手,从护士怀中接过襁褓的动作极为熟稔,当年她也这样抱过抱过塞巴斯蒂安。

她的声音在看见那张小脸的瞬间突然软了下来,像冰壳下的春水:“哦……我的小东西……你们看这头发,酒红色的,像不像伊索尔德外婆家那边的发色?”

“红头发?”奥古斯都微微俯身,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简家的发色向来是深棕或黑,这一抹奇异的酒红,显然来自伊索尔德的祖上余晖。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直起身来。

“她像她母亲。”

赛拉菲娜笑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细小的呢喃,仿佛在做着不知内容的美梦。

“像母亲好,有福气。”

雷蒙德凑过脑袋,端详了一会儿,非常诚实地评价道,“不过说实话,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像一只被热水泡皱的小猴子。”

“雷蒙德·奥古斯塔斯·简!”赛拉菲娜拧了他胳膊一下,“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新生儿不都这样嘛……”

“行了行了。”

埃莉诺笑着打断,注意力又落回到怀里的小生命上。她低头凝视着那张小小的脸,声音忽然有些哽:“简家的血脉……到这一代,十八代了。”

就在这时候,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伊索尔德·维罗妮卡·简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深棕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看上去精疲力竭。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光,是初为人母独有的光辉,穿透了疲惫与血水,像深夜海面上浮起的灯塔。

“伊索尔德。”塞巴斯蒂安立刻丢下所有人,蹲到推床旁边。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热、柔软,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着,带着刚刚经历完一场大战的力量。

“看到了吗?”伊索尔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她好看吗?”

“好看。”塞巴斯蒂安的嗓音沙哑,“像你。非常像你。”

奥古斯都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作为在官场沉浮半生的男人,他觉得儿子这样当众蹲在产床前的样子有些不成体统。但埃莉诺拉了拉他的袖子,把襁褓轻轻递到他面前。

奥古斯都低下头,对着那张小小的、粉红的脸看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用一只常年持魔杖、签发公文的稳当的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背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病房里光线充足。雪在午后停了,华盛顿的天空像被洗过的玻璃,透亮得有些不真实。

伊索尔德靠着枕头,怀里抱着小小的莱拉。莱拉今天的面色比昨天好看了许多,皮肤褪去了初生时的皱红,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

她的头发依旧是那抹独特的酒红色,在斜照的阳光下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她的眼睛睁开了,翡翠绿,绿得极深极清澈,瞳孔中央,几丝金色的微光流转不定,如同深潭底部偶然跃起的阳光。

那光太细太淡,仿佛只是错觉,眨眼再看,又不见了。

“她的眼睛真漂亮,”伊索尔德低头看着女儿,轻声说,“像绿宝石浸在蜜里。”

塞巴斯蒂安坐在床边,没有应声。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感觉像一粒微小的砂,卡在灵魂的什么地方,不疼,却有些磨。

“莱拉这个名字,”伊索尔德说,“你想了多久?”

“昨晚在走廊上想的。”

塞巴斯蒂安回过神,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你说要是女儿,就叫个像花一样轻的名字。我查了族谱,简家历代女眷的名字,不是安妮就是玛格丽特,不是玛丽就是伊莎贝拉,全是老古董。我不想让她将来翻开族谱,跟一辈子的老灵魂重名。”

“莱拉不在族谱上。”伊索尔德笑道。

“所以她是她自己的名字。崭新的。”

塞巴斯蒂安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婴儿柔嫩的手背,声音忽然低下去,“我一整夜没睡,听产房里你一声一声地忍。我在想,我能给她什么。给她一个体面的家族、一个显赫的姓氏,这些都能给她。可那些东西……她长大以后,真的要吗?”

伊索尔德安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赛拉菲娜和雷蒙德换上出行的衣服进来了。赛拉菲娜在纽约还有一场关于跨大西洋魔杖禁令的听证会,雷蒙德也被她一并拎回去。

离别很匆忙,赛拉菲娜站在门口,又转身回到床边,低头抱了抱襁褓里的莱拉。塞巴斯蒂安注意到,姑姑抱着孩子的时候,低下头,鼻尖埋进婴儿酒红色的胎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替我们好好照顾她,”赛拉菲娜抬起头时,眼眶有一点微红,“她是我们简家的血脉。新的血脉。”

雷蒙德倒是干脆,凑过来,对襁褓里的莱拉一本正经地说:“小外甥女,等你会走路了,我带你去抓比利威格虫。咱们偷偷的,不告诉你爹妈。”

他话音刚落就被母亲拽走了,留下病房里一阵短暂而温暖的笑声。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巫护士推门进来。胸牌上写着:马库斯女士,新生儿检查部。

“简先生,简太太,”马库斯护士的声音温和而职业,“按照医院流程,我们需要带宝宝去做一次常规的魔力基座扫描。这项检查通常在出生后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只是一次无痛的魔力波动感知,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好的。”

塞巴斯蒂安点头,抱起熟睡的女儿递给护士。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伊索尔德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等出院后要带莱拉去伊法魔尼看看,跟她的学生们炫耀一下。

塞巴斯蒂安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魔杖登记条例》,一页都没翻动。

四十分钟过去了。

伊索尔德开始频繁地看门口。塞巴斯蒂安放下了书,站到窗前。按照流程,这项检查十几分钟应该就结束了。四十分钟,太久了。

“我去看看。”他拉开门。

门刚拉开,马库斯护士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对面。她抱着襁褓,一路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坠着铅。

走近了,塞巴斯蒂安看见她的脸,那层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像被风刮走了一样,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难到了极点的表情,一种让走廊的空气瞬间凝固的表情。

马库斯护士走进病房,把襁褓轻轻放回伊索尔德床边的摇篮里,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简先生……简太太……请您二位千万冷静。”

她的声音很低,“我们给莱拉小姐做了全面的复检,动用三台魔力感知仪,从全身经络扫描到灵魂侧写,结果……是一致的。”

她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阳光仿佛也暗了一瞬。

“莱拉小姐体内……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那种安静不是安详,是水银,是凝固的冬夜。

“什么叫做……没有魔力波动?”

伊索尔德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太小了……魔力还没开始生长。有些孩子到了三岁才显魔力呢。你们一定……一定搞错了。”

“简太太,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马库斯护士的声音带着微弱的歉意,“但我们使用的探测器是德国最新进口的型号,灵敏度以纳赫兹计算。哪怕是最微弱的魔力碎片、最轻微的幻影回应,都会被记录下来。可是,三次扫描的结果都显示……莱拉小姐的魔力经络,在出生时就已经完全闭合了。更准确地说,从未张开来过。这在魔法医学上,叫做‘魔力经络先天未萌’。”

“哑炮。”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奥古斯都·维克托·简站在门口,身后是刚刚下楼的埃莉诺。

他的脸在逆光中一半明一半暗,声音像一把刚出了鞘、还没有来得及冷却的刀。

“哑炮。”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病房的地毯上,像踩在什么人的尸骨上。

“奥古斯都,别这样说。”

埃莉诺低声拉他的袖子,但她的脸色已经变了,唇色苍白,目光落在摇篮上,一瞬间掠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恐惧,还有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厌恶的阴影。

“我说错了吗?”

奥古斯都的音量不高,却字字分明,“一个出生在纯血巫师世家、体内却一丁点魔力都没有的孩子,不叫哑炮,叫什么?叫‘暂时性迟钝’?还是叫‘魔力发育晚熟’?”

“够了!”伊索尔德从病床上撑起身来。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在发抖中拔高了,“出去。请你们出去。我的女儿不是哑炮!她只是还没到时间显现,你们的仪器也可能出错,医师也可能误断!”

“三位医师,三台不同型号的仪器,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奥古斯都的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公文,“伊索尔德,我敬你是伊法魔尼的教授,是霍格沃茨—伊法魔尼交换项目的联络人,是有学问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没有感情用事!”

伊索尔德的眼泪终于涌上来,一颗一颗落在被角上,“她是我女儿。她那么小,那么可爱。你们连抱都没抱过她几回,怎么就能这样宣判她的命运?”

“因为她姓简。”

奥古斯都的目光终于移向那个小小的摇篮。

襁褓里的莱拉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的弧度,仿佛在做着一个被全世界宠爱着的梦。

奥古斯都看着那张无辜的小脸,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人类情感的痕迹。但那种情感不是柔软,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这是简家的耻辱。”

“父亲!”

塞巴斯蒂安挡在摇篮前面,声音沙哑,“她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是简家的血脉。”

奥古斯都毫不退让,“你难道不清楚吗?三百年来,简家每一代人为美国魔法社会贡献了什么?从伊法魔尼建校初期的元老,到历任MACUSA的部长、司长、副部长。我们凭什么在国会、在魔法界立足?凭的就是世代传承的、足以压制群伦的魔法天赋!”

“我们靠的是信誉、是正直、是我们做的事!”

“是魔法!”

奥古斯都一掌拍在墙壁上,墙上的风景画“哐当”一歪,“没有足够的魔力,一个巫师在这个国家什么都不是!你在国会里坐的那个位子,你以为他们敬的是你的姓氏吗?不,他们敬的是简家每一代都能施展出令人敬畏的强大魔法!而这个孩子,将来连魔杖都举不起来!她怎么继承简家?怎么在魔法史上留住简家的名号?她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一个哑炮,一个写在族谱边角上的污点!”

埃莉诺上前一步,拉住丈夫的手臂,把他按回椅子上。然后她转身,隔着那个小小的摇篮,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塞巴斯蒂安,你觉得你父亲说得不对?”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

“你想过没有,”埃莉诺的声音低一些了,却反而更冷,“你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国会副部长。你的整个立足之本,是你是一个强大的巫师。如果国会那些人知道你女儿是个哑炮,第二天全世界都会知道简家的血脉开始退化了。他们不会说‘简家运气不好’,他们只会说‘简家的气数尽了’。你会发现,你会后那些与你虚与委蛇的同事,一个一个在你背后交换眼色。你以为你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

埃莉诺猛然拔高了声音,“你不在乎,你祖父在乎!奥古斯塔斯·简,简家第十六代家主,一生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命还重!他要是知道他的曾孙女是个哑炮,他会怎样?他会立刻安排族老会议,把你从继承人名单上除名!”

塞巴斯蒂安站在父母面前,拳头在身体两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说出了那个他一直在心头权衡的、最后的筹码:

“祖父现在还在法国休养,姑姑也还没走远……他们都没见过莱拉。无论将来怎么处置,至少,应该征求祖父和姑姑的意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一个极其古老的伤口。

奥古斯都的脸色变了。那变化极快,极深,像平静的水面被砸开一道裂口。

他盯着儿子,眼底的愤怒之下,浮起一丝几乎可以用“难堪”来形容的暗影,那是五十年来未曾愈合的旧伤疤。

简家第十六代家主奥古斯塔斯·简,一生中最珍视的孩子,是女儿赛拉菲娜。从她牙牙学语起,老奥古斯塔斯就把她抱在膝头,亲自教她念咒,给她读最古老的魔法史,允许她在书房里乱翻那些连族老都无权翻阅的手稿。

她长大了,嫁入了麦克米兰家,老奥古斯塔斯依然一星期两封信,寄礼物、寄金加隆,甚至不止一次在族老会议上暗示:想让赛拉菲娜来继承家主之位。

若不是几位辈分极高的族老以“简家血脉必须由男丁传承”为由拼死力谏,如今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或许就不是奥古斯都了。

而奥古斯都·维克托·简,作为嫡亲的长子,用了整整五十年的勤恳、忠诚与战战兢兢,才终于坐稳了这个家。

他一生中最深的伤口,就是父亲的目光,永远越过他,落在妹妹身上。如今儿子为保一个哑炮,竟然把祖父和姑姑抬出来当作挡箭牌,这难道不是又一次证明,在所有人眼里,他奥古斯都,永远不够分量?

“你拿祖父压我?拿姑姑压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面滚过的雷。

“我没有压你。我只是说,这么大的事……”

“闭嘴。”埃莉诺猛地跨步上前,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儿子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像玻璃碎裂。

塞巴斯蒂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但他没有动,没有捂脸,甚至没有退缩。他保持着那个微微偏头的姿势,仿佛那一巴掌不是落在他脸上,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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