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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魔法界年度最不靠谱预言:由一位喝了七层披巾那么多酒的女

1970年的圣诞节刚过,霍格沃茨城堡还沉浸在节日最后一丝温煦的气息里。

礼堂里的金色餐盘仍残留着烤南瓜和蜂蜜酒的气味,家养小精灵们把最后一串槲寄生从天花板上取下来时,还因为谁应当把剪刀磨得更快而低声争吵了整整一个早晨。

但城堡外面的世界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隆冬最深处:禁林的松枝被雪压得低垂,黑湖冻成了一整块深灰色的玻璃,打人柳的枝条僵硬地悬在半空,像一具被时间冻住的寓言。

校长办公室的壁炉里燃着蓝色火焰,但房间并不吵闹。

火焰的节奏近乎无声,只有偶尔迸出一粒火星,落在炉前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嗤”声。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属于历代霍格沃茨校长的雕花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厚实的、泛着淡淡乳白色光泽的羊皮纸。

他的半月形眼镜滑到鼻尖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支鹅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出一小团暗紫色的湿痕,又在一瞬间被羊皮纸上古老的吸墨咒吞没。

他在给老朋友写信。

亲爱的伊利亚斯:

你离开英国已经一个月了。我不知道美国那边天气如何,所以就用最笨的办法来问:你窗外有树吗?下雪了吗?夜里的月亮,是弯的还是圆的?

写到这里,邓布利多停下笔,侧过头看向窗外。

雪又落下来了,细密、安静,像无数句没有寄出地址的话,被风一封一封地投进黑暗里。霍格沃茨被这样的雪覆盖着,仿佛整个城堡都是一枚正在等待开启的白色信封。

他把目光收回来,忍不住想:伊利亚斯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窗边看着同一场雪?还是说,他已经学会了在异国的星空下,把自己藏得比雪更轻?

那是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

邓布利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时,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在一本旧书的扉页看到一行年轻时划下的痕迹,字迹还在,却已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

伊利亚斯是阿什沃斯一脉唯一继承古代魔法的巫师,这个身份听起来像某种荣耀,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明白,这个人从不用“身份”来定义自己。

他的力量核心建立在两条支柱上:消失魔法与文字魔法。

前者不是让物体消失的浅薄伎俩,而是将构成魔法的一切,咒语、魔力纹路、施法意图,从存在层面抹除;后者则让他能够在咒语被念出的那一瞬,像改写书稿一样改写原文。

“魔杖只是新手用的拐杖。”

伊利亚斯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这句话。他一生没有固定的魔杖。当别的巫师挥舞着紫杉木或冬青木在决斗场上跋扈张扬时,他只是站在风里,用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银戒指轻轻叩击空气,像叩响一扇看不见的门。

邓布利多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尼可·勒梅巴黎的实验室里。那是一个浸透古老药草气味的午后,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的缝隙漏进来,照亮满桌的羊皮纸和坩埚。

伊利亚斯站在房间最深处,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高领羊绒长衫,外面罩着一件织有暗纹罗盘的旧式学者披风。

他很高,消瘦而笔挺,银灰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白色短须,左眼淡金色,右眼灰蓝色,像一枚被时间锻造过的双色宝石。

尼可在一旁介绍:“这位是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我的老朋友。阿不思,你正在研究的那篇文章,关于‘咒语会不会产生自主意识’就是他写的。”

年轻的邓布利多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伊利亚斯就开口了:“你的论文我看过。你写了一句话:‘如果把一个咒语反复念诵一千次,它是否会记住自己的声音?’这个问题很漂亮,但它用错了方向。咒语不是活物。它只是一段被压扁的意图,像一张被揉皱的、写满字的纸。纸不会记得自己的内容,但读纸的人会记得。”

说完,他抬起右手,戒指在光里一闪。

桌上一支旧羽毛笔突然自己立了起来,笔尖在空气中划过几个符号。那支羽毛笔“嘭”地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鸟,扑棱棱地飞向窗台。

邓布利多二十岁出头时自认为见过足够多的奇迹,但那一刻他恍惚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巫师,而是一本被赋予了呼吸的古老典籍。

后来他才知道,伊利亚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那是一个在魔法史上早已没落的纯血家族。阿什沃斯家族曾经拥有过辉煌的藏书室和一支以“文字解构”闻明的魔法支脉,但到了伊利亚斯这一代,族人已经散落得只剩下他和一个姐姐。

姐姐叫艾莉诺,比伊利亚斯大两岁,还在读书,读的是草药学。伊利亚斯离开家的时候,学院的长廊还挂着他的预言师教授写给他的评语:“此子天赋极高,却不适合任何一座围墙。”

他走的那一天,据说只带走了一枚白银戒指、一卷残缺的古代咒文,和一整袋被姐姐塞进去的干薄荷叶。

“他后来再没有回去过。”邓布利多有一次在尼可面前这样感叹。

“他试过回去。”

尼可·勒梅缓缓地搅拌着一锅蓝色药剂,说话时没有抬头,“他找了很多年。给每一个可能知道阿什沃斯旧名的家族写信,去过每一个可能有族人留下的城市。但你知道,血缘这东西,一旦被时间的河水冲散,就很难再靠一个姓氏捞回来了。他曾经找到一个自称是阿什沃斯远亲的商人,那人把他当成来讨遗产的骗子,用一册发霉的账本把他轰出门去。从那以后,这个家族在魔法部的登记簿上,就再也没有新的人生。”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那他知道阿什沃斯家族有条族训吗?”

尼可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当然知道。只要继承了古代魔法,就是阿什沃斯家族的家主。那是这个家族留给世界最后一枚印章。可你猜伊利亚斯怎么说?”

“八成是‘见鬼的家主’。”

“他说:‘家主的作用,就是让族人有面子地死去。我不要面子,也不要死去。’”

两人相视一笑,笑里带着一点微微的酸涩。

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

伊利亚斯仍然活着,身体好得不像一个度过一个半世纪的人。他可以用一支羽毛笔在瑞士雪峰上写完整篇暴风雪咒文,可以在半夜被诅咒惊醒后冷静地拆解那道诅咒的语法,把它的恶意剥离成一粒无害的灰尘,再用文字魔法重新拼写成一句晚安。

邓布利多有时会想:这个人的生命力,是不是也像他的魔法一样,来自某种比心脏更古老的源头?

但他也知道,伊利亚斯不是没有裂痕的。比如他去美国这件事。

“去住一段时间”是很含糊的说法。伊利亚斯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风景远行的人。

邓布利多把笔重新浸入墨水瓶,继续写那封信。

我随信寄去一只水晶瓶,里面是尼可·勒梅用魔法石调制的药剂。你知道他的古怪趣味,坚持管这药叫“长生宁”,尽管它并不能让人长生,只能让身体偶尔记起年轻的滋味。

用法是在每个月圆之夜取一银勺,用银盏盛着,以掌心焐热,睡前服下。

尼可特别叮嘱:服下之后半小时内不要读任何咒语解析类的书,不要思考你正在研究的那些古老文字,因为你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块石头,那是魔法石正常的副作用。

我猜你根本不太需要它,伊利亚斯。

你一百五十岁了,可我上次见到你,你还能站在雪山顶上让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我呢,我每天要花五分钟才能想起自己把眼镜放在哪里。

岁月是公平的,只是它公平得很偏心。

你在美国过得如何?我在英国替你看了几场雨,又替你踩了几次泥。霍格沃茨这一年冬天冷得反常,连皮皮鬼都懒得出来吓人,缩在盔甲里打喷嚏。

麦格教授用变形术把一串槲寄生变成了一只火鸡,因为它总想偷偷亲吻来宾。如果这个冬天你也感受到同样固执的寒冷,那至少说明我们脚下踩着同一颗行星的心跳。

我有时候会想起你离开英国前,对我说的那句话。你说:“阿不思,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巫师,但你的聪明让你总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真相。其实真相不一定要说出来。它在那里。你只需要走过来,蹲下来,看它一眼。”

你说得对。我一直在练习“蹲下来”,但霍格沃茨校长这份工作总有太多要站起来迎接的东西。

好了,信写到这里,我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不,是跌跌撞撞的声音。请原谅我,我一会儿再封上这封信。

邓布利多的笔尖还没有离开纸面,办公室的门就猛地被推开了。

门没有敲,铰链发出了一声被吓到的尖叫。壁炉里的蓝色火焰被门缝灌进来的风扯得歪向一边,火舌几乎舔到了地毯上的银盘。

紧接着,一个披着七层不同颜色披巾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镶珠拖鞋,头发蓬乱得像在风车里睡了一觉,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微微涣散。

她手里攥着一只空高脚杯,杯沿上挂着一圈奶渍。

“西比尔·特里劳妮!”

她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惊呼。麦格教授,年轻的、头发还带着睡前卷曲弧度的变形术教授,裹着一件深绿色睡袍追了进来,银灰色的头发来不及梳理,披散在肩头。

她伸手抓住女人的胳膊:“西比尔!你到底喝了多少?那是家养小精灵在圣诞晚宴后调制的蛋奶酒!他们把一整瓶陈年白兰地都倒进去了!你。”

“放开我,米勒娃!”特里劳妮甩开她的手臂,动作之大,让披巾上的流苏像受惊的小蛇一样乱跳,“我是认真的!我看见了!”

她直直地扑向邓布利多的书桌,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苍白的脸几乎凑到邓布利多面前。她喘着气,酒气暖烘烘地扑过来,混杂着薰衣草香粉和某种烧焦的烟草气味。

“校长,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奋力的颤抖,“我看见了,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了,碎片,像万花筒一样旋转,一个孩子,即将降生了。”

邓布利多没有动。他的双手仍然交叠着放在信纸旁,只是微微侧过脸,让那两片半月形镜片更完整地映出她的眼睛。

“什么样的孩子?”

“救世之星!”特里劳妮尖声说,声音高到壁龛里的一只银质小天平发出共鸣。她像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又压低成一种急促的耳语:“那个孩子,不是说我认识他,不是说我见过去,是说他即将降生,即将改变魔法世界。不是慢慢地改变,不是改良几道咒语、修葺几座庄园的围墙,而是,把整个命运从桌底掀翻,像掀翻一张牌桌。”

邓布利多安静地注视着她。

“西比尔。”

邓布利多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指,声音平静得像一块放在冬夜的石头,“我相信你的确看到了什么。但我希望你在明天酒醒之后,再告诉我一遍。到时候,你可能会看见更多。也可能看见更少。”

特里劳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酒精终于追上了她。她眼睫一颤,身体软下来,像一只被抽走骨架的布偶,往桌边倒去。

麦格教授及时抢上前一步,一把揽住了她。

“她喝多了。”麦格教授一边扶稳特里劳妮,一边有些无奈地看向邓布利多,“校长,您不会真的把她这一番话当成预言吧?她整个晚上灌下的酒精,大概足够把她自己变成一只沉思的貂。”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指甲划出的几道白痕,又抬起头,望向特里劳妮昏睡过去的脸。她的眉头还皱着,仿佛在梦里仍追逐着那些“碎片”。

“送她回教工休息室吧,米勒娃。”他说,“明天早上请家养小精灵给她送一壶浓茶和几片土司。她醒来会头痛的。”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把特里劳妮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半拖半扶地把她带向门口。走到门口时,麦格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最终还是只轻声说:“晚安,校长。”

“晚安,米勒娃。”

门合拢了。壁炉的火光重新安静下来,办公室里恢复了落雪般的寂静。

墙上一幅巨大的、深色背景的肖像画里,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睡袍,戴着一顶歪到一边的睡帽,满脸写着“被冒犯”三个字。他先打了个极其夸张的哈欠,然后开口:“邓布利多,你知道刚才那姑娘的尖叫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吗?我睡得正香,梦见我年轻时在法国南部的一处葡萄园里——”

“你是一幅画,菲尼亚斯。你不需要睡觉,也不可能有耳朵。”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他。

“那是你唯一懂得的道理。”

菲尼亚斯哼了一声,抬手整了整睡帽,“不过既然醒了,我倒是想起来一件正经事。邓布利多,你答应过要去蜘蛛尾巷拜访艾琳·普林斯。她家那个孩子,西弗勒斯,九月就要上学了。”

邓布利多拿起那封没写完的信,在手里轻轻转了个方向。他没有看菲尼亚斯,目光落在信纸上一行墨迹未干的话。

“我记得。”他说。

“你‘记得’这件事已经说过不下三次了。”

菲尼亚斯尖锐地嗤笑一声,“那座巷子又脏又冷,风一吹,连烟囱都跟着发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住着一个男孩。他母亲是一位血统纯正、天赋极高的女巫,嫁给了一个麻瓜,住进了那么一个灰扑扑的角落。她不会开口求你,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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