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巷这条几十年的老街,还没这么热闹过。
闻笙握着门把手,指头直抖。他昨晚是兴奋了点,也不至于睡醒连眼睛都不管用了吧?
最前头的年轻人脖子上挂着微单,还有人举着手机,正在户外直播。
“小满!老板好年轻啊!长得也太软了吧!”
“小老板!桂花糕还有没有?!我天没亮就从东郊打车过来了,先给我来五盒!不,十盒!”
声音一齐涌过来。闻笙退了半步,脸涨得发烫,赶紧开口:“大家慢一点……店里小,别挤……”后半句已经听不见了。
可秋裤团都找上门了,几句话哪劝得退。
闻笙在门口横了张椅子,请大家每次只进四个人。门外热闹,柜台前总算留出一条能端托盘的过道。
“微信收款,六十八元。”
“扫码到账,一百二十元。”
“微信收款,二百四十元。”
收款声没断过,闻笙手也没停过。装盒、打包、系缎带、找零,忙得团团转。没多久,展示柜里的草莓小蛋糕、抹茶卷、红茶戚风,连最后一袋手工曲奇都卖光了。
“没了,真的没了!”闻笙抹了把汗,冲后面的客人连连鞠躬,“剩下的还在烤箱里。桂花糕得现拌现蒸,至少要等四十分钟……大家别排了,真不够卖!”
“我们可以等!”扎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老板你尽管烤!野哥连播十二小时暴雨,我们都熬过来了,四十分钟算什么!”
劝是劝不走了。闻笙拿纸写下今天能做的数量,又分了三个取货时段。没拿到号的客人,他请大家别再空等;预订的也只留姓名和电话,确认做得出来再付款。
后厨烤箱轰轰地响,隔着门帘都能感受到热浪。
闻笙跑回后厨,手腕已经酸了。两样米粉刚倒进大瓷盆,前厅又响起扫码声;蛋白霜才装进裱花袋里,烤箱又叫了。他要做点心,要盯火,还得出去打包招呼,后背的白T恤湿了一大片。
“砰。”
后巷的小木门才敲了一下,就被推开了。
闻笙正咬牙搬着那桶沉甸甸的进口精幼砂糖,被门响吓了一跳,手上没托住,糖桶直往脚面上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桶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小心。”
熟悉的声音贴着头顶落下来,他闻到了那人身上干爽的薄荷和松木味。
闻笙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黑棒球帽,黑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利落的眉骨。季迟野穿着无袖工字背心,外面敞着一件衬衫,托着糖桶的小臂紧绷着。
“季……季主播?!”
季迟野把糖桶拎上操作台,低头看他。
闻笙这才发觉自己还在发抖,急得快要掉眼泪,汗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
季迟野笑了一声,抬手抹掉他鼻尖的粉。
“看把你急的,小满老板。”
他从门后取下上次用过的那条备用围裙,套上,系好,挽起袖口:“展示柜空了吧?我去前面顶着。你在后厨拌粉烤蛋糕,剩下的交给我。”
“等等,不行!”闻笙一把攥住他的衬衫下摆,“外面全是你的粉丝,拿着你昨晚的截图呢!你一出去,不就被认出来了?”
季迟野低头看看衣角上的手,笑着压低帽檐,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点眼梢。
“放心,主播下了播,也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仔。这么大个江城,谁能想到王牌主播大清早不睡觉,跑来当烘焙学徒?”
他拍了拍闻笙的手背,掀帘出去了。
闻笙扒着门帘往外看。
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帽子口罩遮着脸,往人前一站,前厅的骚动停了半拍。
季迟野撑着吧台,把嗓子压低了些:“排好队,一个个来。桂花糕还要二十分钟,先补一批手工黄油曲奇和冰柠檬茶。要曲奇的往左,等桂花糕的靠右拿号。别挤门口,小心地滑。”
他已经撑开纸盒,取夹子、装曲奇、扣封条,动作又快又利索。
前排几个女大学生看直了眼。
这双眼睛,还有这把常在傍晚提醒全城添衣的嗓子……谁认不出来?
“等一下!”一个女孩捂住嘴,指着他,手都在抖,“你是不是野——”
“不是。”
季迟野头都没抬,把系好缎带的曲奇盒推过去:“长得像而已,季主播哪有这么闲。”
“噗。”闻笙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孩一噎,狐疑地打量他。碎花围裙穿在季迟野身上有点紧,他手上倒熟练,连外卖袋子都打好了结。
“也是哦……”她接过纸袋,红着脸嘀咕,“野哥肯定在台里准备早间会商呢。不过小哥,你长得真的太像他了!简直是野哥平替!”
季迟野挑了挑眉,接过下一位客人的手机:“谢谢夸奖。微信扫这里,慢走不送。”
上午,又来了一波客人。
后厨的双层烤箱和两口蒸锅轮着用。闻笙把耗时的裱花款暂时划掉,只补能成盘出炉、成屉出笼的戚风、曲奇和桂花糕。麦香、黄油香混着桂花的甜香,顺着巷子一路飘远。
收银台边,汤圆占着铺绒布的圆木凳,坐得稳稳当当。
手机镜头、闪光灯全对着它,它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爪子揣在肚皮底下,不管排队的人怎么叫,它只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这坐姿,这眼神,简直跟我们单位坐办公室的退休老干部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咔嚓声不断,没多久,“桂花巷神猫”就在江城同城超话里火了起来。
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扫完码,忍不住隔空点点它的圆脸。闻笙恰好端出一屉桂花糕,她忙问:“老板,这只猫叫什么名字呀?是招财猫吗?平时爱吃什么呀?”
闻笙端着托盘停下,认真回答:“汤圆,五岁,不爱吃汤圆。”
姑娘愣了愣,捂着胸口蹲下去:“呜呜呜,主人和猫怎么都这么可爱!不行,桂花糕再加两盒!”
季迟野在旁边打包,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猫做学术报告。”
这一整天,江城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老城区的青石板上,一路亮过去。
下午五点半,季迟野手机上的闹钟响了。临走前,他把最后一批取号单按时段排好,压在收银台上。
“我得回台里一趟。”他解开围裙,走到后厨操作台边,“导播老K把口播稿发来了,七点半还有直播,得回去换衣服、化妆、对稿子。”
闻笙正给最后一块戚风抹面,忙放下小抹刀:“快去吧!今天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真忙不过来。”感激归感激,耽搁人家一整天,他又实在过意不去。
“谢什么,说了帮你分担。”季迟野的指尖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剩下的别拼命,卖完就拉闸休息。听见没?我下播再来,九点半到。”
闻笙愣愣地点头,看着他快步出了后门。额角被碰过的那一小块,好一会儿还是热的。
剩下几炉也没撑多久。六点半刚过,全卖完了。闻笙挂好“今日已售罄”的木牌,客客气气劝走还舍不得离开的人,反锁了玻璃门。
巷子里的夜风终于凉下来。
后厨满地狼藉。
防潮糖粉、高筋面粉落了薄薄一层,一踩一个脚印。烤箱旁堆着无盐黄油包装纸、淡奶油纸盒和几十个用过的裱花袋。
闻笙坐在后厨正中的干木箱上,瘫得没了形。
额头抵着膝盖,头发乱糟糟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九点半,一分不差。
后巷的小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小满老板?”季迟野放轻脚步,半蹲到他身边。
闻笙慢吞吞抬起头。
灯光照着季迟野的脸。他还穿着录节目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旁。这一身刚从台里出来的体面打扮,进了后厨,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看清是他,闻笙忽然弯起嘴角。
一点笑声从抿着的唇边漏出来。
“噗……呵呵……”
笑着笑着,他顺着木箱滑到了地上。水泥地倒干净,只多了一层面粉。
季迟野索性也扯出扎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坐下来盘起长腿。衣摆蹭了面粉,他也不管。
“傻乐什么呢?”
“数钱!”闻笙吸了吸鼻子,“季主播,快帮我数数!”
他抱起脚边的铁皮饼干盒,“哗啦”一下,把钱全倒在两人中间。
都是今天挣的。线上一百多笔转账另算,盒子里是几位老人和团购客人付的现金,厚厚一沓。原先攒的房租在存折里,他没动,只摊开今天的钱,一笔笔跟收款记录对。
季迟野笑着抓过一沓五十的。两人坐在面粉堆里,头碰着头,把钱一张张捋平了数。
“五百,一千,一千五……两千……”
闻笙小声念着,数着数着,眼眶就热了。
钱数清了,今天卖了一万一千多元。闻笙先划出原料、包装和水电的开销,又留好明早补货的钱;剩下七千三百多,刚够填上新增的七千二租金。
现金留着补货。他从线上收的款里拿出七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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