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9. 绝非一人

周逊一案,最终牵连官员吏员三十七人,追还好粮九万余石、赃银十六万贯,悉数填回七州常平仓。

此案办成,朝野上下再没有人拿"女子"二字说嘴了——至少,不敢再当着面说。先前在朝会上跪得最前、喊"牝鸡司晨"喊得最响的几位,这半年里路遇中书门下的车马,也都把帘子放得低低的。

到了这年深秋,一年试用之期将满,一道诏书,把秦桢召进了崇政殿。

这是她头一回,单独面圣。

那日入殿,引路的内侍在殿门外便止了步,低声示意她独自进去。殿很静,金砖墁地,泛着冷光,连脚步声落上去,都似有微微的回音。官家赵弘坐在御案后,比她想象中要苍老,鬓角已生华发,眼神却温和,带着一种阅尽人事的倦与明。御案上摊着几卷文书,旁边搁着一方半旧的端砚。珠帘之后,太后依旧端坐着,不发一言。

秦桢行了大礼,伏在地上,听见官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抬起头来。"

她抬头。

官家打量了她很久,忽然问了一个与案子无关的问题:"秦桢,朕一直想问你。当初在东昌,朕许你一个请求,满朝都以为你会求一门好亲事。你为什么,偏要入朝?"

秦桢沉默片刻。

她知道,这一问,答的不是一句话,是她往后要走的整条路。她没有说那些"忠君报国"的漂亮话,而是讲了一件小事。

"陛下,臣女的嫂嫂苏氏,在边城办过一所义学。"她缓缓道,"义学里有个小姑娘,比臣女还小两岁,背书过目成诵,算术无师自通,连戍边的老卒都戏称她是'状元苗子'。"

"可嫂嫂说,等这姑娘长到十三四岁,再聪明,也是要许人家的。她那一肚子学问,往后便只能用在算嫁妆、管中馈、替夫家算计田租上。"

"臣女当时听了,心里堵得慌,却想不出哪里不对——因为天底下的姑娘,个个都是这么过的,连臣女自己,也是这么被教大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坦荡:

"直到臣女的兄嫂死了,直到陛下许我那一个请求,我才忽然想明白。"

"堵得慌,不是因为那姑娘命苦。是因为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想不想。"

"臣女入朝,起初是想替兄长活下去、替自己争一口气。可这些日子在中书省,看着那一笔笔粮、一桩桩案,臣女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有无数个那样的小姑娘。她们有的会算账,有的会断狱,有的懂水利,有的识民情,有的能带兵,有的能安民。她们的本事,并不比男人差。"

"可她们从一生下来,路就被人替她们定好了——不必问想不想,只需等着,被抬进哪一座宅子里去。"

"臣女想要的,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做官。"

"臣女想要的是——"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重,却在空寂的大殿里字字清晰,"有朝一日,再有那样的小姑娘生下来,这世道能问她一句'你想做什么',而不是直接告诉她'你该嫁人了'。"

"臣女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臣女只能先站在这儿,把这个位置站热了、站稳了,让后来的人,有路可走。"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

官家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位三十余年,听过无数臣子议政、争利、邀名、党同伐异,却头一回,听见有人对他说,想要的是"让这世道,问一问一个小姑娘想做什么"。

这话小,小到几乎不像一桩朝政。

这话又大,大到让他心里那块被岁月磨得有些麻木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随手翻了翻御案上那一卷秦桢这一年里办过的案卷目录:七州仓案,人证、物证、封账、追赃,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没有一处可供御史台指摘的疏漏。他看了许久,缓缓合上。

珠帘之后,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官家,哀家年初怎么说来着?"

官家失笑。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拿起了朱笔。

"秦桢听旨。"

秦桢重新伏地。

"尔以弱龄入省,一年之内,厘清十年积案,锄七州巨蠹,全活者众。且临事不乱,自证清白,忠勤可嘉。"

"着——秦桢,实授中书门下录事,赐绯衣银鱼,仍兼理清账、库务之事。"

录事,虽只是从八品,却是货真价实的"官",不再是那个无品的贴司小吏。而绯衣银鱼,更是许多男子熬上一辈子、熬到五六十岁都未必能得的恩荣。

一个十六岁的女子,由吏入官,赐绯——自有科举取士以来,闻所未闻。

秦桢深深叩首。

这一回,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压抑了一整年的颤动:

"臣……秦桢,领旨,谢恩。"

官家看着伏在地上的那个纤细身影,忽然又道:"朕还有一句话。官给了你,路却还是要你自己走。往后再有非议,朕未必回回都替你挡着。"

秦桢伏在金砖上,答得很轻,却没有一丝犹疑:"臣不要陛下回回相护。臣只要这道理,站得住。"

——

出了宫城,日头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