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鬼杀队最终选拔时间到了。鳞泷左近次门下的剑士们腰间别着日轮刀,带着师父做的消灾面具,一个一个地离开了狭雾山。
冬月璃和锖兔站在山道口送他们,师兄师姐们摸摸他们的头,笑着说“等我们的好消息”,然后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等待选拔结果的七天里,鳞泷左近次每天照常起床、做饭,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冬月璃注意到,他每天晚上坐在廊下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以前他只坐半个小时,喝一碗茶就回屋,现在他一坐就是一整晚,天狗面具摘下来放在身边,露出一张苍老却温和的脸。
这天夜里,冬月璃起来上厕所,路过廊下的时候,看见了鳞泷左近次的背影。
月光从檐下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佝偻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月璃站在走廊拐角处看了很久,踩着小木屐,啪嗒啪嗒地走过去:“爷爷。”
鳞泷左近次依旧望着前方,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阿璃,怎么还不睡?”
冬月璃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小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鳞泷左近次的身体僵了一下。
冬月璃轻轻锤着鳞泷左近次的肩膀,用孩童天真的话语解释自己的行为:“爷爷的肩膀看起来很硬,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上面,我想帮您把那个东西赶走。”
五岁小孩的力气小得可怜,但那点温热透过薄薄的和服布料,一下一下地落在鳞泷左近次僵硬的肩颈上,像春天的雨落在干裂的田里,浸得又慢又深。
鳞泷左近次合着眼,一直没说话。
冬月璃以为他睡着了,停下手,准备回屋给他拿床被子,没等她转身,就听见鳞泷左近次叹了一口气。
老人的手慢慢抬起来,覆上了冬月璃搭在他肩上的小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但那层茧下面是温暖的。
“阿璃,谢谢你。”
“爷爷……”冬月璃把自己的小手从鳞泷爷爷的大手里抽出来,又捶了几下,然后弯下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和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鳞泷爷爷的体温。
“爷爷,那些师兄师姐,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鳞泷左近次没有回答,慢慢转过身,把冬月璃从背后捞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冬月璃看见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他没回答冬月璃的问题,把天狗面具重新戴上了,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回去吧,夜里凉。”
冬月璃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鳞泷左近次还坐在廊下,面具朝向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爷爷,”她说,“晚安。”
“嗯,晚安。”
冬月璃踩着小木屐跑回了屋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鳞泷左近次在廊下坐了一整晚。
七天后,走出狭雾山的好几个师兄师姐,只有一个师兄回来了。
他带了一身伤,在廊下给鳞泷左近次深深鞠了一躬。
*
冬月璃是那种恨不得一键跳过所有日常、直奔高潮的玩家。
但这次轮回,游戏界面上的【快进】按钮还亮着,她却一次都没有按。
原因很简单,游戏为了剑士角色的全真体验,锁死了基础体能参数,不可调节,想成为能进鬼杀队的剑士,每一分力量都得靠自己真刀真枪地练出来,她怕万一快进过头,直接跳到了终局决战,无论对手是童磨还是其他上弦,以她现有的体能和剑术,只有被秒的份,那这次好不容易匹配到的剑士身份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冬月璃就这样一年一年地过,没有快进,没有跳过,每一个日出日落都自己走过来。
好在日子并不难熬,慈祥的鳞泷爷爷会给她带书、买新衣服,做许多她爱吃的饭菜,还有从五岁起就和她吵架吵到现在的锖兔;每年都会来新的师兄师姐们,他们热热闹闹地来,学成了就走,像狭雾山的花,一季一季地开,一季一季地落。
冬月璃十岁了。
师兄师姐换了一年又一年,相处最长不过两三年,短的可能几个月就走了,唯有锖兔,从她五岁到现在,五年了,一直陪在她身边。
男孩的个子窜得真快,去年冬月璃和他还差不多高,今年锖兔就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她得仰着脸才能瞪他,这让她很不爽。
而且,鳞泷左近次已经开始对锖兔进行剑术训练,冬月璃不甘心被锖兔比下去,也申请加入训练,却被鳞泷左近次拒绝。
“你年纪还不够,再等等。”
锖兔对此非常非常地得意,一本正经地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欠揍的语气显摆:“小师妹,以后我保护你啊。”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冬月璃的头。
他的手很大了,骨节分明,摸头的动作笨得要命,力道重得差点把冬月璃的头按下去。
冬月璃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服气地叉腰:“谁是你小师妹?”
“你啊,”锖兔笑眯眯的,右脸上的那道疤跟着眉毛一起弯起来,“你看,我虽然比你进门晚了点,但我比你大两岁,现在已经学习剑术了,就是你师兄啊。”
“你什么时候进门的?你来的那天连话都不肯跟我说。”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我记性就是好。”
“那你应该记得,是你主动跟我说话的。”
“……”
冬月璃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生气地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走。
这几年当小孩当得太习惯,天天跟锖兔拌嘴吵闹,她都快忘了自己身体里住着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如今倒好,性子被同化得彻彻底底,任性又随性,说生气就生气,活脱脱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锖兔在后面喊:“小师妹!别走啊!师兄话还没说完呢!”
冬月璃走得更快了。
她决定不理锖兔,一天,至少一天。
锖兔为了缓和关系,吃饭的时候把最大的那块鱼夹到冬月璃碗里,冬月璃很有骨气地把鱼夹了回去;吃完饭,锖兔又到在廊下主动跟她说话,她翻了一页书,当作没听见。
锖兔安静了。
冬月璃觉得奇怪。按照以往的经验,锖兔这时候应该会硬邦邦地找个借口来靠近她,比如“鳞泷爷爷让我来叫你吃饭”“你的书掉了我帮你捡起来”“我只是刚好路过”。
他每次都是这样,从来不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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