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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1

狭雾山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杉树林,就算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是昏昏沉沉的,只有偶尔几束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上,照出一片毛茸茸的绿。

鳞泷左近次的房子藏在半山腰一处凹进去的台地上,从山道拐进去要穿过一道低矮的鸟居。屋顶的茅草塌了好几处,用新草补过,补丁摞补丁,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檐下挂着几十个狐狸面具,被山里的湿气泡得木纹都浮了起来,冷冰冰的脸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叩叩”的闷响。

冬月璃成为剑士的心像一团火,从这次轮回开始起就没停下燃烧。

但她不敢再快进太多了,这个功能,她在第三次轮回的时候用得毫无顾忌,童磨那次轮回的血腥味还残存在记忆里,她那时候要是慢一点,也许就不会一头撞进鬼窝里。

所以这次,冬月璃只快进了一点。

五岁。

五岁小孩什么都做不了,冬月璃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师兄师姐们混日子。

鳞泷左近次门下收了不少徒弟,有的已经出师成为鬼杀队一员,有的还在山中修行。

今年收的徒弟有四个,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刚过十岁,冬月璃是所有人里最小的一个,被师兄师姐们当成会走路的玩偶,走到哪儿都有人顺手薅一把。

“阿璃,过来过来,给你糖。”

“阿璃别挡道,去那边坐,乖。”

“阿璃你脸上的肉怎么这么多,让我捏一下。”

冬月璃面无表情地被捏了脸。

她一个快毕业的大学生,被一群十几岁的小孩轮番揉捏,成何体统!

师兄师姐们在院子里练刀,刀风把落花卷得满天飞,冬月璃坐在廊下看,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嘴里嚼着师姐塞给她的腌萝卜。

一个师姐收了刀走过来,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璃,想不想学?”

冬月璃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诚恳地摇头。

师姐笑了:“那等你长大。”

一位师兄从后面探出头来:“她现在这样多好,软乎乎的,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冬月璃嘴里嚼着萝卜,心想:我长大了也很可爱,谢谢。

*

狭雾山的夏天来得慢,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山道两旁的绣球花开得沉甸甸的,蓝紫色的一大片,把石头台阶都挤窄了。

冬月璃太闲了。

年长的师兄师姐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挥汗如雨,鳞泷爷爷戴着天狗面具在一旁指导,只有她,五岁,什么都练不了,连木刀都握不稳。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追蝴蝶,把廊下的蚂蚁窝数了三遍,用石子在水缸边排了一排小木人,又被风吹倒了。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度过了一段时间,一天傍晚,冬月璃正蹲在院子里拔草,听见沉稳的木屐声音。

她握着草乐颠颠地站起迎接:“爷爷,您回来啦!”

鳞泷左近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看着和她差不多大,肉粉色的头发,右脸上有一道疤,从脸颊斜着拉到嘴角,看着凶巴巴的,但那张脸圆乎乎的,像个包子,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小男孩站在鳞泷左近次身后,不说话,也不看人,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阿璃,”鳞泷左近次蹲下来,面具后面的声音温和又低哑,“他叫锖兔,从今天起住在这里,你带他熟悉一下,好吗?”

冬月璃点头,走到那个叫锖兔的小孩面前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冬月璃。”

锖兔没理她。

“你几岁了?”

锖兔还是没理她。

“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锖兔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冬月璃:“……”

好家伙,比她见过所有亲戚的小孩都难搞。

但在上一个轮回,她连伊之助那种哭起来能把屋顶掀翻的娃都能哄住,一个不说话的小孩算什么?

“走,”冬月璃伸出手,直接拽住了锖兔的袖子,“我带你去摘桃子。”

锖兔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皱着眉想挣脱,但冬月璃攥得很紧,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锖兔根本甩不开。

狭雾山山脚下有一片野桃树,是冬月璃前几天闲得发慌摸索到的,她早就把整座山翻了个遍,哪条路通哪儿,她比那些师兄师姐都清楚。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小小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交织在一块。

锖兔不说话,冬月璃也不介意,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一路:

“这条路上有蛇,不过你放心,我前天看见它了,它跑得比我还快。”

“这个石板会晃,你别踩。”

“这边的野莓不能吃,我试过了,酸得要命。”

锖兔始终没接话,但也没有再试图甩开她的手。

野桃树在狭雾山南麓的一片缓坡上,树不高,枝丫分得很开,五岁小孩的手短脚短,爬上去有点困难,但冬月璃这段时间经常爬,已经有经验了她抱着树干蹭上去,脚蹬着树皮,伸长了手臂去够最顶上那颗泛着红的桃子。

锖兔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冬月璃摘了三颗桃子,从树上滑下来,挑了一颗最红的递给锖兔:“给。”

锖兔看着那颗桃子,没有接。

冬月璃把桃子硬塞进他手里。

锖兔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圆滚滚的,尖上泛着粉。

他犹豫了一下,小口咬下去,嚼了两口,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啊,好酸!

他眼睛被酸的眯成了一条缝,那道疤跟着眉毛一起拧了起来,本来凶巴巴的脸变得滑稽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冬月璃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锖兔瞪她。

冬月璃笑得更厉害了,锤着地上气不接下气。

锖兔被她笑得耳根发烫,那张带着疤的包子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桃子,丢也不是,吃也不是,盯着桃子缺口上沁出的汁水,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又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比刚才还大,果肉塞了满嘴,腮帮子都鼓起来,锖兔拼命板着脸,用力咽,眼角却被酸得微微抽搐。但他愣是没皱一下眉头。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冬月璃看着锖兔明明被酸得要命、却死撑着不肯认输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边笑边抹眼泪。

“……”

她笑够了,才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桃子,在袖子上蹭了蹭绒毛,递过去。

这次她的声音里没了取笑,反而带着点哄小孩的温柔:“别硬吃了,这个保证甜,我刚才在树上偷偷尝过一个了。”

锖兔狐疑地盯着她。

冬月璃见锖兔死活不信,也不废话,直接把桃子往自己嘴边一送,“咔嚓”咬了一口。

她嚼得大大方方,脸上没有半点被酸到的意思,还故意咂了咂嘴,把桃子缺口上那层浅浅的牙印亮给他看。

锖兔观察着冬月璃的表情,确认里面没有憋着笑,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把桃子接了过来。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心的瞬间,感受到一点凉。

“要是还酸,我可饶不了你。”锖兔凶巴巴地恐吓冬月璃。

呦呵,小孩气性还挺大。

冬月璃不跟小娃娃一般见识,没接茬,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树根凸起的部位拍了拍,示意他坐。

锖兔挨着她坐下来。

桃树的树冠撑开一片阴凉,光线从叶子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俩的膝盖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像碎金子。

两个小孩谁也不说话,就那样并肩坐着,各自抱着各自的桃子,一口一口地啃。

锖兔嚼着嚼着,发现这颗桃子确实比刚才那颗甜得多。果肉软软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是温吞吞的甜,不腻人。

“对了,”过了会儿,锖兔再次开口,他刚吃完那颗甜桃,舌尖上还留着回甘,这让他的胆子大了一点,声音虽然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清楚多了,“你是鳞泷老师的亲孙女吗?”

冬月璃正专心啃着桃核边上最后那点果肉,头也没抬,随口就答:“怎么可能,姓都不一样。”

她把桃核翻了个面,继续啃:“我家人都被鬼杀了,是鳞泷爷爷把我捡回来养大的。”

说完,她把啃干净的桃核往旁边一丢,手背抹了抹嘴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没有哭,连声音都没抖一下,就好像那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只是碰巧听说了,顺嘴转述了一遍。

锖兔看着冬月璃,想起自己家里的事。

那个夜晚,那股血腥味,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亲人。

他的家里人也被鬼杀了。

可眼前这个女孩,还能笑,还能爬树摘桃子,拽着他的袖子满山跑。

她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冬月璃元气满满地拿起一个新桃子继续啃,“等我长到师兄师姐那个年纪,要跟着爷爷练刀,杀恶鬼!”

童磨,洗好脖子等姑奶奶来砍你!

夕阳从桃树的枝丫间漏下来,正好落在冬月璃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亮。

锖兔从来没有在别人的眼睛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的胸腔嗡嗡地响。那片火从冬月璃的眼睛里烧出来,一路烧进了他的眼睛,把他心里那个一直暗着的角落突然照亮了。

原来人可以是这样的。

原来失去了一切之后,还能把日子过成如此充满生机。

锖兔低下头,小声但坚定地附和:“我也要。”

冬月璃听见了,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到时候我们一起。”

“不对,”锖兔抬起头,挺直了腰板,“我要在你前面,先和鳞泷老师学本事,成为你的师兄。”

冬月璃被锖兔一激,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手里啃了一半的桃子往膝盖上一放,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他还高半寸:“我先!我要比你快,到时候你得叫我师姐!”

“才不要呢,我先!”

“我先!!”

……

两个小孩坐在野桃树林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谁也不让谁,两道影子被余晖镀了一层暖橙色,歪歪扭扭地缠在一起。

最后谁也没争赢。

*

锖兔来了之后,冬月璃寡淡的日子终于有了滋味。

师兄师姐们练刀的时候,有锖兔陪着冬月璃坐在廊下看,俩人并排坐着。

“你又挤我了。”锖兔说。

冬月璃本来离锖兔有半指的距离,听到锖兔找茬,故意往他那边拱:“这廊子这么宽,我哪里挤你了?”

锖兔被她拱得往旁边一歪,稳住身体之后瞪过来。

他那张包子脸配上那道疤,瞪起人,像一只还没来得及发威,就先被自己的爪子绊了一跤的狸猫。

有被可爱到。

冬月璃捂着嘴笑出了声。

锖兔更气了,起身离开。

冬月璃坐直身子,探头往锖兔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等会儿要不要去找他,把人哄回来?不然以这小子的脾气,能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生一下午的闷气,连饭都不好意思出来吃。

还没等她想好用什么理由去哄,锖兔自己先回来了。

冬月璃正在抠廊柱上翘起来的一块木皮,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停住了。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一道气呼呼的视线正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你中午想吃什么?”

冬月璃抠木皮的手指停下。

她没回头,怕自己脸上那个压不住的笑让锖兔又跑了,只是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故意歪着头看他:“凭什么告诉你?”

锖兔双手垂在身侧,握成两个小拳头,他听到冬月璃的回答,把头扭到一边,嘁了一声:“我也不想问你,是鳞泷老师让我问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现在不是说了吗!”

冬月璃:“……”

两个人因为“挤”和“没早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能吵上半天,吵完之后谁也不记仇,因为下一顿饭的功夫就又因为别的事吵起来了。

冬月璃每次跟锖兔吵完架之后,那股子劲儿过去了,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就会生自己的气。

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女大学生,灵魂完整、心智健全,跟一个七岁的小屁孩为了“谁先挤谁”这种事吵得面红耳赤,而且吵完之后还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够好,恨不得复盘一遍再来一局。

太幼稚了。

她决定下次一定不接茬,让锖兔随便说。

这个决定通常保质期很短。

比如,今天因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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