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日，早上八点。
城主办公室。
唐倩倩坐在桌后，陈默站在桌前，两人中间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那摞，是动物课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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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陈默点了点那堆文件，"异兽参加工作，代表我们离新鲜的肉又远了一步。"
"就算以后组建好队伍、出城、从其他地方抓回没被感染的、能饲养能食用的异兽——"他顿了顿，"也不可能端上餐桌了。"
唐倩倩一耸肩："我知道。"
"有编制的异兽公民，得考虑它们的立场。它们的工作伙伴里就有鸡——你当着它们的面炖它的远房亲戚，它心里怎么想？同伴死了被吃，会不会感同身受？会不会觉得下一个轮到自己？会不会暴乱？"
"而且这种社会环境下，就算抓回来驯化，难度也成倍增加——居民跟异兽做过同事之后，整体的共情能力会抬升——圈养食用其他异兽，会成为大问题。"
陈默点头："是的。咱们这座城市不缺物资，但肉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冻库就算一直正常运行，冻肉管够——僵尸肉一直吃，也容易吃出问题。"
唐倩倩笑了笑："我知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异兽参加工作几乎是必然的——个别三阶的异兽，智商不逊于成年人类——二阶的，经过训练基本都能口吐人言——这些小家伙，你不给编制、不给半居民的身份，放任不管，往后只会更乱。"
陈默微微皱眉："那肉呢？靠具象化？"
"不行。"唐倩倩摇头，"具象化是可以解除的。谁也不知道，使用具象化的人死了之后，那些东西还存不存在。"
"再说——"她比划了一下，"具象化的肉吃下去，消化了，变成身上的营养和蛋白质了——这时候你把具象化一取消——会发生什么？"
陈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吃进肚子的饭从原理上被撤回——胃里突然空了一块——
他沉默了。
"营养凭空消失，人体按什么标准结算？蛋白质撤回了，肌肉跟着塌吗？这些我们全都拿不准——所以绝对不行。"
"那做个实验？"
"拿谁实验？"唐倩倩瞥他一眼，"拿居民实验，咱们刚立起来的规矩就是笑话。拿我自己实验——"
她没说完。
陈默默默把这一条从方案里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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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唐仟睇正在进行他今天的第三次原地起跳。
"姐——！"
"别闹。"
第四次。
"姐！你看我一眼！"
"别闹。"
第五次——他刚蹦到一半，自己停下来了，因为他姐和陈默哥已经开始聊下一页了——
这俩人从肉聊到异兽，又从异兽聊到已经开始打底的"五阶丧尸居民权法"——
数据核对、分析、讨论——一摞文件翻下去半摞了。
他上蹿下跳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收获是两句"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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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仟睇蔫蔫地坐回沙发，把他家的橘座捞进怀里。
橘猫摊在他腿上，像一张毛毯。
肩膀上站着一只老鼠，脖子旁边两条蛇一左一右缠着他，蛇脑袋一下一下蹭他的脸。
所有他自己救回来的野生异兽，都在试图安抚自家老大。
（除了某只猫主子——猫主子觉得，大发慈悲让你摸了，还不够治愈吗？）
姐不会已经忘了吧。
好吧，忘了也正常。末日前只需要管工作、管自己家——现在，要管一座城市。
三百多号活人，一千万丧尸，几千万动物。
忘掉一个生日——
不委屈。
他一点也不委屈。
唐仟睇把脸埋进橘猫肚子里，深吸了一口猫。
（猫主子嫌弃地扒拉了他两下，没扒拉开，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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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讨论继续。
"五阶丧尸居民权法的事——"唐倩倩翻开预案，"档案得先建起来。"
"五阶之前，它们是工具，用编号就够了。五阶之后——"她笔尖点了点纸面，"外表跟活人无异，思维也活泛了——那就是另一种居民。有居民，就得有名字、有档案、有来历——别的基地怎么对待幸存者，我们就怎么对待它们。"
陈默皱眉："一千万。"
"对，一千万。"
"而且——"陈默把难点摊在桌面上，"它们自己答不上来。"
"现阶段的三阶丧尸，你问它生前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它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脑子里就剩点最基本的常识和肌肉记忆。话都不会说。"
"五阶那张便签说，恢复外表、恢复思维——"他顿了顿，"可没说恢复记忆。"
"对。"唐倩倩点头，"所以——不能指望它们自己开口。"
"那怎么办？"
"靠证。"
唐倩倩把城市地图铺开，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
"它们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们的身体记得自己每天该去哪儿。"
"你看——那个坐办公室的，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坐在同一个工位上。那个开出租的，每天擦同一辆车。居家的，每天回同一个门洞。它们把生前那条路，一天一天，原样走了一遍又一遍。"
"而'自己'的碎片——就留在那条路上。"
"工牌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行驶证在车上，身份证就躺在家里那个抽屉里——跟末日前一模一样的地方。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们每天走回的那个位置，替它们记着。"
"我们要做的，不是问——是收。"
她的方案一条一条往下排——
"第一步，按区域分组，每组配采集员——活人带队，外加几个丧尸扛设备打下手。"
"第二步，跟着丧尸的轨迹走。它每天进哪栋楼，我们就进哪栋楼。它每天坐哪个工位，我们就开哪个抽屉。工牌、身份证、驾驶证、工作证——见到证件就拍照、编号、归档。"
"第三步，证件缺失的——归'待定档'，往后慢慢查。"
"全程不用丧尸开口。"她补充了一句，"反正现阶段它们也开不了口。"
陈默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走，记着记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他抬起头，"照这个思路——就算五阶恢复了思维——它们多半也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对。"
"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来历——"
"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它们算什么？"陈默问，"一个记得怎么干活、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白纸。"唐倩倩说。
她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阶一到，它们睁开眼——长相是活人的，脑子是好使的——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会干什么？"她顿了顿，"身体倒是诚实——手一放上去，活儿自己会干——肌肉记忆比谁的都牢。"
"一张会干活的白纸。"她说，"——而这种白纸，全城有一千万张。"
"它们醒来的时候，第一笔是谁写上去的，它们就是谁。"她的声音很平，"这笔——必须由我们来写。"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每一条街道里，都走着一群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东西——而它们每天走过的路，会替它们交出答案。
"……所以档案才必须建。"他缓过神来，"档案就是它们的名字。"
"对。"唐倩倩点头，"证上写着单位、写着职位——我们就知道这张白纸生前是干什么的。医生、会计、工程师——工牌一发回来，人才就归队了。"
"技能呢？"陈默追问，"光有单位有什么用？"
"技能在它们身体里。"唐倩倩说，"这个咱们早就验证过了——三阶的丧尸，干本职工作比干别的顺手得多。手艺没丢——只是不记得在哪儿学的。"
"到那时候，咱们按档点名——全城的人才，一个一个从大街小巷里捡回来。"
陈默写到一半，笔尖停住了。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全城的人才，像从土里刨土豆一样被刨出来——
"老板。"他由衷地说，"你这个比喻要是写进政府工作报告，能拿奖。"
"别贫。"唐倩倩说，"问题还是人。采集、拍照、录机、归档——三百活人，抽不出多少。"
"先试点。"她说，"政务厅隔壁那条街，先做样板——跑通流程，再按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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