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进城第四个月，江市的人口涨到了二百三十七人。
这三十多个新来的，基本都是独行者——三三两两、拖家带口的也有几户——从广播开播那天算起，一个月里，孙巧的服务站接待了十一拨人。
人一多，整座城的气质都变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没人摸鱼了。
城里两百多号人，个个都跟上了发条似的——网课报名率百分百，电工班从三十七人扩到了九十人，会计班的钱婶带着一群年轻人晚上加练；小满白天上学（网课+秦奶奶的技能辅导），下午管示范区的账目，账记得一丝不苟；就连食堂的老范都报了个营养学网课，说要"科学配餐"。
道理很简单，谁都懂：这座城现在缺人——缺人才——现在肯学肯干的人，将来就是这座城的元老。
时势造英雄。而现在的时势是：一座百废待兴的城，两百个位置，个个虚位以待。
不拼，对不起这个世道。
孙巧也报了课——行政管理——她想着，将来城大了，接待处也得是个正儿八经的部门，她好歹得当个懂行的处长。
---
二月十四日，上午九点。
高速服务区。
孙巧的例行日常：折叠椅支在广场正中央，头顶撑着一把大花伞，手机架在小桌上刷网课，身后的窗台上架着台式机的音箱——喇叭外放，声音开到最大。
今天放的是摇滚。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迎客办法——放音乐，越大声越好，让几公里外的人一听就知道：这里有活人，有电，有闲心听歌。
——至于路过的人看见丧尸会不会跑？
自从程野那档子事之后，她长了记性：人必须坐在外面。她坐在伞底下，丧尸在广场上扫地，来人一眼就能看见"伞底下坐着个活人"——比什么招牌都强。
九点半，她正戴着耳机刷行政管理的课件，忽然——
音箱里的摇滚声浪中间，好像混进来一点别的动静。
嗡嗡的，持续的，低低的——
孙巧把耳机摘了一只。
不是幻听。
那声音从公路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眯眼朝路尽头望——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前一后，正在辅路上减速。
孙巧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
队伍！
不止一个人！
她手忙脚乱地冲进屋里，把音箱的音乐停了，翻箱倒柜地找出一首——正儿八经的、没有歌词的、庄重舒缓的——钢琴曲，换上，音量调小，然后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出门，站到了广场中央。
---
车队在服务区的入口停稳。
车门开了，一个接一个，跳下来十一个人。
十个异能者，装备精良，眼神警惕，站位专业——一看就是练过的。走在中间的一个人个子不高，四十来岁，穿着干净的外套，没穿防弹衣，手里空着——被隐隐护在队伍中央。
孙巧的眼睛扫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数：
基地的人。
独行者没有这种队形。幸存者小队没有这种装备。这两辆车的轮胎是新的，车身擦过——保养得比她的公务车还好。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
唐总的原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只要没正式提交探访申请，一律当普通幸存者接待。"
所以她只是笑着迎上去：
"欢迎欢迎！吃饭没有？"
---
十一个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络腮胡，四十来岁，眼睛里全是风霜——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丧尸，又看了看那个音箱，喉咙动了动：
"你……你是这儿的接待员？"
"对呀。"孙巧笑眯眯的，"江市高速七服务区接待站，我是孙巧——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高个子和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着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劫后余生，还有一种"居然真的是接待站"的荒谬感。
他们是从临市来的。
出发前，全队十一个人，写好了遗书。
广播里那个"江市之声"他们听了一个多月——每个人都听——但没人敢信。接待站的地址、招聘的电话、热情洋溢的语气——在大伙儿听来，全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末日后三个月，一座城完好无损？丧尸听人指挥？月薪积分？
扯淡。
可是不去又不行。
基地里的物资一天比一天紧。临市市区里有的是物资——大仓库、超市、加油站——可雨后的丧尸敏捷得不像话，感知敏锐得隔着两条街就能锁定活人，搜索队进去三回折了三回，带回来的东西还不够油钱。人心越来越浮——广播里那个"江市"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所有人心里：那边那么好，我们在这边挨饿？
再不派人去看个究竟，基地自己就散了。
所以，这趟差事，说白了就是送死——全队十一个人，十个异能者，外加一个主动请缨的政治干事——不是队长，只管谈判。
她叫周岚，三十八岁，末日前是街道办的副主任。
这种差事，基地里能谈的男干部没人愿意来——"万一回不来呢？"“我还有老婆孩子呢。”——推来推去，最后是她自己站出来的：没异能，跑不快，打不了，但会说话。
出发前，队里的队友们劝她别去："姐，你又没异能，真出事，我们护不住你。"
周岚笑眯眯地摆手："我这不是怕你们这些粗人把人给得罪了嘛——万一人家真是好人，你们谈崩了怎么办？万一人家不是好人，你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怎么办？"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
"再说了——要是真谈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这种机会，末日后可不多。"
于是就这么来了。
一路上，最瘆人的不是丧尸——是没丧尸。
出了临市的地界，越往江市的方向走，路上的丧尸越少——走了四十公里之后，干脆一只都看不见了。空荡荡的公路，安安静静的路牌，风一吹，卷着塑料袋飘过八车道——
像走进了一条被什么东西清空的走廊。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攥紧了武器。
然后，他们听见了摇滚乐。
顺着摇滚乐开过来——到了——看见了服务站——看到了伞底下坐着的大活人——
和那个大活人身后，正在扫地的丧尸。
"我们是从北边来的。"高个子斟酌着措辞，"路过，想……借个地方休整一下。"
"没问题！"孙巧爽快地一挥手，"里面有热水，有泡面，你们先歇着——对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