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钱安然贴着货架，电锯的开关扣在指头上。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你好？里面有人吗？"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钱安然绷到极限的神经，悄悄松了半毫米。

——女孩子。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可是下一秒，那点松弛又被她自己掐灭了。她看过的小说在脑子里疯狂翻页：为虎作伥型反派，第十页就有——坏人自己不动手，派个女人来敲门，门一开，外面蹲着一群……

而且那个"我不咬人"是什么说法？！

什么叫"不咬人"啊？！

正常人会这么说话吗？！

她抱着电锯，一声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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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唐倩倩保持着敲门的姿势，等了一会儿。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我真的听见你动静了，出来吧，外面安全了。"

里面还是没动静。

"你别怕啊，"她换了个哄小孩的语气，"这里附近的那些东西都让我管住了，不会咬你的。你是不是饿了？我这边有吃的——"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口水的声音。

有戏。唐倩倩精神一振，接着哄：

"还有热水！自热火锅要不要？我有好多口味的——"

门里又没声了。

她也不急，就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哄。哄了差不多十分钟，把自己带的零食都从车里拿过来了，隔着门一样一样报名字。

报到第十分钟的时候，她忽然卡了一下。

等一下。

她停住，站在原地想了想。

这小姑娘怕的是什么？

怕丧尸？不像——丧尸她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都管住了。怕没吃的？也不像，她都报菜名了。

那怕的是什么？

唐倩倩把自己代入对方的角度，认认真真推了一遍——一个姑娘家，末日里独自困了一个月，仓库外头围满了会动的死人，突然有个陌生人敲门……

怕的不是丧尸。

是她。

更准确地说——是"她背后可能站着的一群人"。

她反应过来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这有什么可怕的？她就算真带了同伙……不对，她确实带了"同伙"，满服务区都是，可那些都是丧尸啊。再说——这里离江市是不远，可再怎么说也是临市的地界，按爸妈他们这一个月递回来的消息，临市的秩序虽然崩了一半，可部队还在、安置点还在、昨天之前人心也还没坏到那个地步。这才末日一个月，物资又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人心哪那么容易烂完？

这小姑娘，警惕心是够的，就是对局势的判断不太准。

行吧，站在门口干哄也不是个事。

"哎，那这样，"她扬声说，"你手机还能用吗？"

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怯生生的、但是确实有回应了的声音：

"……能。"

"能打电话吗？"

"能……末日后一直能用。我、我还跟我爸妈打过电话的，他们昨天之前都还好，部队进场了，秩序在恢复……"那声音说到这儿，低了下去，"就是昨晚之后……我今天还没打，不知道他们……"

"那你把号码给我。"唐倩倩说，"我也把我号码报给你。咱们互相打一个视频——你亲眼看看我这边什么情况，再决定开不开门，行不？"

门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报号码的声音响了起来，又快又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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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视频接通了。

钱安然缩在货架后面，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

一个姑娘。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站在仓库门口，素颜，头发随意扎着，背后是灰蒙蒙的天和一片安安静明的空地。姑娘把手机切换成后置，认认真真地绕着仓库门口走了一圈，前摄像头、后摄像头、左右两边、远处的高速路——

空无一人。

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埋伏，没有同伙，没有虎视眈眈的一群人。

只有一个姑娘，站在门口，冲镜头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看见没？就我一个。"

"……你、你等一下。"

钱安然从货架后面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没站稳。她把电锯夹在胳膊底下，深吸一口气，走到仓库大门前——

手放在门锁上，停了最后一秒。

然后，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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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普通。

普通的个子，普通的打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才报过名字的零食。

"你好呀。"那姑娘说。

下一秒，钱安然扔了电锯，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哇——"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她一个人在这间仓库里，跟罐头说话，跟电锯说话，跟空气说话。广播体操做给货架看，书念给墙壁听。白天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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