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一号，下午三点半。

高速服务区，太阳伞下。

唐倩倩躺在折叠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边的咖啡已经续到第五杯。

她是凌晨一点多到的——从江市出发，一个多小时的夜路，到了就停车，熄了火，把座椅往后一仰，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睡觉了——安静，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睁眼就是天亮，效率高。

早上六点半，天蒙蒙亮，她下了车，支伞，摆桌，坐着等。

上午的太阳晒得舒服，她躺着躺着又眯了一觉。中午起来，用服务区的炉子给自己下了碗自热火锅——是的，她还带了一箱——吃完接着等。

等到下午，她开始有点犯嘀咕了。

从幸福苑到这儿，正常车程一个半小时，就算昨晚那一地狼藉路不好走，铲着开也就两三个小时。按道理，下午两三点怎么也该到了。

她正琢磨着，手机响了。

弟弟打来的。

"姐！我们出发有一阵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风风火火的，背景音里全是轰隆隆的车声和铲地的闷响，"出城这段路太难走了，满地都是昨晚那玩意儿，我爸在前面铲着呢！"

"嗯。"

"对了，刚路上捞着我室友了，就大学那个，睡我上铺的——带着他妹，就剩他俩了。"弟弟的声音顿了顿，"我让他俩上咱房车了，妈给看着呢。"

"行。"唐倩倩翻了个身，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知根知底的，挺好。"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还有多久到？"

"估摸着……再有一个多小时？"弟弟的声音被风扯得忽大忽小，"姐你等着啊，我给你带了惊喜！"

"什么惊喜？"

"到了你就知道了！"

"行了行了。"她说，"慢点开。"

挂了电话，唐倩倩重新躺平。

阳光晒在腿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开始过脑子里的清单。

两百来号人，今天之内到。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吃饭——这个好办，服务区的仓库她凌晨扫过一眼，吃的够；第二件事：住——服务区的客房部、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还有她带来的帐篷，凑合一夜没问题；第三件事，也是往后真正要紧的——分配制度。

钱，她想过。末日后一个月，旧货币早没人认了，但她的两百人里，现阶段的交易其实简单得可怜——吃穿住行全包，根本用不上钱。

想来想去，她决定先用一个老办法：工分。

干活记工分，按工分领配给。多劳多得，不劳不得。笨是笨了点，但这套东西在她老家上一辈人嘴里念叨过一辈子——当年就是靠这个把日子撑起来的。人工记账，谁干了什么、记多少分，一条条写清楚，公开、透明、好操作。

两百人的规模，用不着搞货币。等将来人多了、城大了、交易复杂了，再发钱不迟。

她在心里把这个条目归了档，翻了个身。

阳光晒到后背了。她躺了太久，骨头有点僵，于是站起身，打算绕着服务区溜达一圈。

刚走了两步——

她停住了。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围在服务区外围的那圈丧尸，有反应。

不是那种听她号令、站好岗的反应——是一种往前扑的冲动。几十只丧尸的"注意力"，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偏：服务区后头，仓库的方向。

那种冲动她很熟悉。

太熟悉了——每天早上林羽下楼的时候，她身边那圈丧尸都是这个状态：想扑，不敢扑，因为她的命令钉在那儿。

唐倩倩站在原地，脑子慢了一拍，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里有活人？

她眨了眨眼。

活人？

她这一个月见过的活人，满打满算一个半——头几天开门杀救的那个少年算半个，救回去不到一小时就变了，她连一句整话都没来得及跟活人说过；剩下一个整的，就是林羽。再往后，整座江市就林羽一个活物，老鼠都是丧尸老鼠，蟑螂都是丧尸蟑螂。她身边那圈丧尸每天对着林羽蠢蠢欲动的样子，她已经看到麻木，看到忘记了——忘记了这种躁动本身就是"有活物"的信号。

她顺着感应的方向望过去。

服务区的仓库。

那个仓库她凌晨扫过一眼：门锁着，没动静，她就略过去了。

现在，她的丧尸们的"雷达"上，那间仓库里亮着一个小小的、鲜活的光点。

唐倩倩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活人！

活的！

她整整一个月没正经见过活人了！别说活人——活物都没有！连只活老鼠都没见过！

这人怎么活到现在的？都一个月了，兽潮也过了，按道理能在末日里活到现在还没被感染的，要么是异能者，要么是被唐家那种人护着的，要么就是命硬到天选级的——可这里离江市不远啊，她的辐射圈按理说罩过这一片的边缘……

不管了。

活人！

唐倩倩迈开腿就朝仓库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身后那圈丧尸被她留在原地——她边跑边回头补了一句"待着"，然后脚步不停地冲向仓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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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

钱安然抱着电锯，缩在一排货架的最深处，牙齿在打颤。

不是冷的。仓库里柴油发电机烧得挺旺，暖风机呼呼地吹。

是吓的。

她今年二十七，临市本地人，家里独生女，爸妈都是普通职工，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长大——大学毕业在服务区当了两年文员，值夜班，工资不高但清闲，本来打算攒两年钱就辞职去考个编的。

结果编还没考，末日来了。

爆发那天晚上她正上夜班。说来也是命大——值夜班的人本来就清醒，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她第一时间反锁了仓库大门，抱着应急灯缩在货架中间，大气不敢出。

然后她就听着外面，整晚整晚地，鬼哭狼嚎。

天亮之后，她透过仓库的通风口往外看——整个服务区，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晃来晃去的"人"。

她当时差点吓疯。但幸好——这里是高速服务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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