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临市高速，中途】

十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半。

两市之间的高速服务区，末日前是跑长途的司机加油打尖的地方，现在安安静静，只有雨后的积水映着天光。

服务区的广场上，支起了一把太阳伞。

柠檬黄的，伞面极大，末日前某品牌做活动送的赠品——别问为什么在她的车的后备箱里，她的清单向来只有多没有漏。

伞底下，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保温杯装的冰柠檬水，一碟切好的水果，两袋薯片，一包坚果，外加一只不知道从哪个便利店"调拨"来的充电小风扇，正摇头晃脑地吹着。

唐倩倩坐在桌边的折叠椅上，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她的SUV停在十米外。车头朝着临市方向，车尾朝着江市方向，像一位翘着腿等客的车夫。

车周围，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圈丧尸。

不多，百来只——是她从江市带出来的"随行人员"。此刻它们乖乖地站在服务区的边缘，有的在原地慢慢晃，有的面朝外站着，像一圈沉默的围栏。

高速公路两头，空空荡荡。

她呷了一口咖啡，看了眼时间，然后拿起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老地方等你们。不急，慢慢来。"**

**配图：太阳伞、折叠桌、饮料、薯片，外加一个比耶的手。**

发完她把手机一扣，又躺回了椅背上。

其实按原计划，她是可以直接开进临市的。但她想了想，还是停在了半路。

原因有两个。

其一，她怕枪。

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临市虽然经过昨晚那么一闹，军队大概率已经垮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哪支残部还建制完整、还占着几个制高点、手里还攥着几杆大狙——她一个肉身，带着几百只丧尸大摇大摆开进人家防区，未免太嚣张。她的命令能控尸，控不了子弹。

其二，她信得过家里人。

爸，妈，弟弟，还有陈默。数值她都报过：爸的三位数，妈的三位数，弟弟那个四位数——9534，全世界独一份。她虽然至今没搞明白他们四个觉醒的异能具体是什么名堂（陈默在电话里语焉不详的，什么"具象化"、什么"精神力"，她听得半懂不懂），但数值摆在那里，比什么都实在。

从幸福苑一路刷到江市边缘，对她家那几位来说，不是问题。

她唯一叮嘱过的一句话是：

**"能不打就不打，沿途的丧尸尽量留着。"**

当时弟弟还问为什么。

她说：杀一只，就少一个劳动力。

——她是认真的。丧尸这东西，现阶段是动作慢、效率低，可架不住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拧螺丝慢就让它拧一天，反正不要工钱。她江市的家底全靠这些免费劳工撑着，家里人一路杀过来，杀的都是她的员工。

心疼。

所以她就在这里等。伞底下有吃有喝，有风有景，等家里人自己打过来——不对，用她的话说，**溜达**过来。

别人在末日逃难，她在末日野餐。

小风扇摇啊摇，咖啡的香气混着雨后草木的味道，唐倩倩哼着歌，跷着的脚尖一点一点的。

高速尽头的方向，城市轮廓还没影。

不急。

---

**【临市，幸福苑】**

十一点二十分。

唐家复式里，出发前的最后收拾。

弟弟蹲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它。

布袋是香囊样式的，巴掌大，收口用一根红绳扎着，鼓鼓囊囊，沉甸甸的。他把袋子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这动作他从昨晚玩到今天，越玩越嫌弃。

"哥，"他冲旁边喊，"你说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吗？"

陈默正蹲在地上捆最后一个物资箱，头也没抬："什么？"

弟弟把布袋口的红绳一抽，倒出来一小堆在掌心——

米粒大的小晶体，密密麻麻摊了一手。

亮晶晶的。

每一颗都泛着微光，颜色各不相同——水系的淡蓝，火系的橙红，土系的土黄，木系的青绿，还有力量和速度那两种的金红色——几十颗米粒大的小光点摊在掌心里，像一把攥碎了的星星。

这是满能量的晶核刚从脑子里取出来时的样子——能量满着，光就亮着。估计得等哪天能量被人吸干了，才会变成灰扑扑的，或者变成粉末。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昨晚他在雨夜里一颗颗捞的时候，就着屋子里的灯光看过一眼，满手的星光，还挺好看。那时候他还挺高兴——不管什么小说，丧尸末日里晶核都是硬通货，手握一袋子发光的晶核，约等于末日前的手握一袋子金豆子。

可今早睡醒，看了窗外那一层，又闻了那股味儿，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包东西——

再亮的光，也照不亮它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噫。"

他把布袋拎远了一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掏出来的来着？"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痛苦，"脑子里掏出来的。从那种东西、的脑子里、掏出来的。现在它们在我手里发光。我昨晚还抛着玩。"

"……哥，我觉得我要吐了。"

"它还在我手里。"

"我真的要吐了——"

"矫情。"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布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

唐德柱掂了掂那袋东西，就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里面一闪一闪的光点，白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它揣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

"好东西还嫌弃。亮成这样，全是好货。小说里都写了，这玩意儿是硬通货。"

弟弟："爸！你从哪看的小说？！"

"我自己看的。"爸说得理直气壮，"做生意的，现在年轻老板那么多，人家聊起什么秘境、什么金丹，你一句话插不上，生意还谈不谈了？人老心不老，懂不懂？"

弟弟："……您一个奔五的人追更追得比我还勤，合适吗？"

"合适。"爸把布袋揣得更严实了，"五行属性、□□强化的居多，咱家用不上，但你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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