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二章保险
四月二十九日,清晨。
陈默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个黑色U盘。
周建国说这是父亲的"保险"。张志明说周建国不可信。匿名消息说周建国是共犯。
三个相互矛盾的信息源,指向同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U盘。
他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文件夹弹出,里面只有一个文件:ledger_final.zip。
他双击打开。
文件解压缩后,是一个名为"backup.txt"的文本文件。
他点开。
只有一行字——
「深井码头,第三根桩,水位低于两米时开启。」
没有密码,没有更多内容。
只是一个地点提示。
陈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迅速转动。
深井码头。他知道那个地方——是新界西部的一片废弃渔港,多年前因为填海工程被遗弃,如今只剩几根腐烂的木桩矗立在海里。
水位低于两米。
这意味着只有在退潮时才能到达。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早上七点半。今天是农历初三,潮汐表显示今天下午五点才会有最低潮。
他有大约十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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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陈默开车去了中环钟律师的事务所。
他要咨询一个法律问题:在什么情况下,持有他人非法财务记录并主动向执法机构提交,会构成袭警或妨碍司法的罪名?
钟律师听了他的问题,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你有一份记录了犯罪活动的账本,但你打算交给ICAC?」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份账本里可能涉及的人——」钟律师看着他,「他们会不会阻止你?」
「我已经在面对了。」陈默说,「我父亲昏迷了,银行账户被冻结,黄世杰的人在监视我。」
钟律师点点头。
「我不是在吓你。」她说,「但我需要提醒你——如果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定罪,黄世杰可能会先下手为强。法律程序需要时间,而他的手段不需要。」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钟律师说,「一,你继续私下调查,收集更多证据,等时机成熟再行动。二,你现在就把现有证据交给ICAC,让他们介入。」
陈默想了想。
「第一个选择的风险是什么?」
「黄世杰会继续清理知情者。」钟律师说,「你父亲现在已经昏迷,下一个可能是你。」
「第二个选择呢?」
「ICAC会立案调查。」钟律师说,「但流程很长,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而且,一旦立案,黄世杰会知道有人在查他。他不会坐以待毙。」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环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这座城市看起来平静有序,但每一栋楼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我需要第三个选择。」他说。
「什么选择?」
「把账本公之于众。」陈默说,「不是交给ICAC,不是交给警方,而是交给媒体。」
钟律师的表情变了。
「你在冒险。」她说,「如果黄世杰知道是你泄露的,他会——」
「我知道。」陈默转过身,「所以我需要确保这件事不是我来做。我需要一个人,一个黄世杰想不到的人会来做。」
钟律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个人。」她说,「她在《南华早报》做调查记者,叫苏敏仪。她曾经报道过澳门地下钱庄的案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她安排一次见面。」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钟律师说,「我让她来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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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回到中环。
苏敏仪已经在了。
她三十出头,短发,穿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看见陈默进来,她站起身,伸出手。
「陈先生,久仰。」
「叫我陈默就行。」他握住她的手,「钟律师跟我说了你的背景。你曾报道过澳门的洗钱案?」
「对。」苏敏仪说,「二〇一八年,我报道了一个涉及三千万美元的地下钱庄网络。案子的核心证据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来源是一位内部人士。」
「那位内部人士后来怎么样了?」
苏敏仪沉默了一秒。
「他搬去了台湾。」她说,「黄世杰的人没有找到他,但他再也没有回过澳门。」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我有一份记录,记录了黄世杰二十年的洗钱活动。但不是全部——只有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在哪?」
「在我父亲脑子里。」陈默说,「他现在昏迷。所以我需要先拿到其余两份。」
苏敏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你打算怎么做?」
「今天下午去深井码头。」陈默说,「找一个藏在海底的箱子。里面应该有第二份账本。」
「水深多少?」
「退潮时不到两米。」
苏敏仪翻开笔记本,快速记了几笔。
「我需要看到那部分账本才能决定要不要报道。」她说,「你能给我看一眼吗?」
「现在不行。」陈默说,「但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深井。如果你看到了,你可以决定是否报道。」
苏敏仪合上笔记本。
「好。」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报道之前,你要确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苏敏仪说,「我不会让消息源因为一篇报道而陷入危险。」
陈默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猎奇,只有认真。
「我答应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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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四十五分,陈默开车去了深井。
苏敏仪坐在他旁边的副驾上。车窗外是西贡海峡的风景,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绿色,远处的岛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深井码头比陈默想象的要破败得多。
几根腐烂的木桩从海里伸出来,像某种史前生物的残骸。码头尽头的栈桥已经塌了一半,只剩最后十几米还能走。
陈默下车,踩在湿滑的石阶上。
潮水正在退去。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潮汐表——最低潮在五点半,还有十分钟。
他走到最后一根木桩前,蹲下来,把手机的手电筒照向水面。
水下大约半米处,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被防水袋包裹着,卡在两根木桩之间的缝隙里。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陈默蹲下身,把手机夹在肩头,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水里,那些木桩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壶,滑溜溜的。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身子,伸手去够那个袋子。
手指触到了塑料的表面。
他用力一扯——
袋子动了一下,但被卡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量,手指抠进木桩的裂缝里借力。袋子松动了——但他没有保持住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栈桥上。后背撞在一根凸起的螺丝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手里的袋子是湿的,但完好无损。
他解开袋子的拉链。
里面是一个防水文件盒,大约A4大小,表面有一些划痕和淤青的痕迹。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三叠泛黄的纸张,每一叠都用橡皮筋捆着。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日期、金额、收款方、付款方式。
是账本。
真正的账本。
陈默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滑动。这些记录跨越了至少十五年,从二〇〇〇年到二〇一五年,每一笔交易都标注了编号和备注。字迹工整,用钢笔书写,有些已经洇开了墨迹,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翻到中间那一叠,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三日,转入香港账户,港币三百万,备注:李志强顾问费。
顾问费。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对外提过这个名字。李志强的名字只出现在这里。
陈默的眼眶发热。他想起父亲昏迷前的最后一通电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走向深渊的人。
「默默,如果有一天爸不在了,你不要追查。」
当时陈默以为那只是老人家的担心。现在他明白了——父亲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他。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他翻到下一页。
二〇〇一年七月二十日,现金提取,二十万港元,备注:陈志强取现。
父亲的名字。
他的心跳加速了。
这些记录证实了张志明说的话——父亲确实参与了黄世杰的账目系统。但更重要的是,这些记录里也出现了很多陌生的名字,其中一些他似乎在新闻里见过——香港某政商界的知名人物。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了几页关键内容,然后将文件盒重新封好,放进背包。
「你看完了?」苏敏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差一点。」他说,「还需要最后一份。」
「最后一份在哪?」
「在我父亲脑子里。」陈默说,「但如果周建国说的是真的,那深井应该还有另一份。」
苏敏仪看了看四周。
「这里只有这一个盒子。」她说,「除非你父亲藏了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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