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孤立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

陈默站在浅水湾家里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中银香港发来的冻结通知——他父亲名下的三张银行卡全部被冻结，理由是涉及可疑资金流动。另一份是钟律师发来的邮件，里面附着一张照片：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个名为"宏昌进出口"的公司，注册地在澳门，成立时间只有三个月。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宏昌进出口。

宏昌建设。

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他昨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有深想。现在，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收款方的名字。

澳门。

黄世杰的地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律师的电话。

「钟律师，宏昌进出口是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刚刚查到。这家公司实际上是黄世杰的亲弟弟黄世安控制的。注册地址是一个虚构的办公室，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那这三笔转账——」

「是你父亲名下的账户。每月一次，每次五万港元，连续三个月，总共十五万。」钟律师说，「收款方是宏昌进出口，用途标注为'咨询费'。」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我父亲什么时候汇的这笔钱？」

「三个星期前。」钟律师说，「也就是你父亲昏迷前的那段时间。」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昏迷前打的那通电话。父亲说有一笔钱需要汇到澳门，是为了"处理旧事"。

他当时以为父亲是在还债。

现在想来，那笔钱可能根本不是用来还债的。

而是黄世杰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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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陈默开车去了中环。

他要去见赵文彬。

上一次见面是在皇后大道中的那间会议室。赵文彬答应配合他，但条件是保持低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陈默提前十分钟到达。他走进那栋老旧的写字楼，乘坐电梯直达三楼。

走廊尽头，307室的门紧闭着。

陈默敲门。

三声轻敲。

门开了。

赵文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陈默走进房间，在桌子对面坐下，「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陈默把中银香港的通知和钟律师查到的信息放在桌上。

「你认识宏昌进出口吗？」

赵文彬扫了一眼那些文件，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我父亲的账户被冻结了。」陈默说，「有三笔钱汇到了你们公司的账户。你知道这事吗？」

赵文彬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宏昌进出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确定？」

「确定。」赵文彬说，「我连这家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赵文彬，」陈默说，「你知道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只是想知道——黄世杰到底在做什么？」

赵文彬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黄世杰……」他停顿了一下，「他在清理。」

「清理什么？」

「清理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赵文彬说，声音很低，「包括我。」

陈默的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文彬抬起头，看着陈默，「黄世杰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知道账本的事。他知道名单的事。他现在在做一件事——把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人全部清除。」

「包括谁？」

「包括林医生。」赵文彬说，「他的女儿上周被黄世杰的人带走了。林医生现在人在澳门，不在香港。」

陈默的手指僵在桌上。

「那我父亲呢？」

赵文彬犹豫了一下。

「你父亲……」他说，「黄世杰已经放弃了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父亲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赵文彬说，「黄世杰的目标是你。」

陈默的背脊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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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写字楼的时候，陈默在电梯里又看见了那个黑衣人。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件黑西装，还是那张面无表情脸。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陈默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但在他走出大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衣男人站在电梯口，看着他。

然后，男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陈默加快了脚步，走向停车场。

他需要离开这里。

黄世杰的人，已经在监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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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开车回了浅水湾。

他要去见母亲。

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默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妈，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陈默在母亲身边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冻结通知。

「妈，我爸的银行卡被冻结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冻……冻结？怎么回事？」

「有三笔钱汇到了澳门的一个公司账户上。」陈默说，「用途写的是'咨询费'。你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吗？」

母亲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爸……他最近总是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我问他是什么人打来的，他不说。」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什么时间打的电话？」

「大概……一个月前吧。」母亲说，「每天晚上，大概八九点的时候。有时候他会跑到阳台上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最近的一些变化。父亲开始频繁地出门，有时候深夜才回来。他以前从不隐瞒行踪，但现在，他变得谨慎起来了。

是为了保护陈默？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妈，」陈默说，「你还记得那些电话的内容吗？」

「不记得。」母亲说，「你爸从来不让我知道。」

陈默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需要理清楚这整个局。

黄世杰的目标是他。

父亲的账户被冻结，是因为有一笔钱流向了黄世杰控制的账户。

但那笔钱是谁汇的？

是他父亲？

还是有人冒充他父亲的名义？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是谁？

周建国？

张志明？

还是其他人？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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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陈默开车去了深水埗。

他要去见张志明。

有些事情，他需要和张志明摊牌了。

张志明住在深水埗的一间出租屋里，大约三十平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陈默进去的时候，张志明正在厨房里煮面。

「来了。」张志明头也不回地说。

「嗯。」陈默在沙发上坐下，「志明，我需要和你谈谈。」

张志明关掉火，转身看着他。

「谈什么？」

「关于你。」陈默说，「关于你和周建国的关系。」

张志明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们有。」陈默说，「你告诉我，周建国到底是谁？」

张志明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是怎样的？」陈默问，「他是黄世杰的人？还是黄世杰的敌人？还是——两件事都是？」

张志明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父亲临死之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周建国在等我犯错'。」

「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陈默说，「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出答案。」

张志明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确定？」

「确定。」

张志明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说，「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张志明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二〇〇四年，你父亲和陈建国——」他顿了一下，「陈建国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

陈默的手指僵在桌上。

「什么？」

「陈建国的生父是李志强。」张志明说，「李志强是黄世杰的表兄。二〇〇〇年，李志强发现黄世杰在洗钱，试图举报。黄世杰派人灭了他，但李志强在死之前，把一份账本藏了起来。」

「那份账本——」

「就是你现在手里的那份。」张志明说，「李志强把账本藏在了深井。你父亲帮你找到的。」

「那陈建国——」

「陈建国是李志强的儿子。」张志明说，「但他不是李志强的亲生儿子。他是黄世杰的儿子。」

陈默愣住了。

「黄世杰的儿子？」

「对。」张志明说，「黄世杰和李志强有一个共同的情人。那个女人怀了黄世杰的孩子，但孩子出生后，黄世杰不认。李志强收养了这个孩子，给他取名陈建国。所以，陈建国既是李志强的养子，也是黄世杰的亲生儿子。」

陈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那周建国——」

「周建国是黄世杰的私人侦探。」张志明说，「他的任务是监视李志强。二十年前，他一直在跟踪你父亲。后来，你父亲移居香港，周建国也来了。」

「那他现在——」

「他现在是你父亲的朋友。」张志明说，「也是你的朋友。但他真正的身份，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陈默盯着张志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张志明说，「否则你永远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选择？」

「杀黄世杰，还是自首。」张志明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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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陈默开车回浅水湾。

脑子里全是张志明说的话。

黄世杰的儿子。

李志强。

陈建国。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如果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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