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康熙发了话,给静瑶请师傅。
这消息传出去,宫里宫外都动了,清朝祖制,皇子六岁开蒙,上书房读书,师傅由翰林院择优选派。
公主开蒙没有定例,从前几个年长的公主都是跟着嬷嬷认几个字,学学女诫,读不读书全看皇上高不高,可康熙这回来真的,让内务府拟了名单,把翰林院几个有学问的侍读,侍讲都列了上去。
梁九功把名单呈上来时,康熙翻了一遍,搁下了。
“这些人学问都够,但未必会教孩子。”康熙说,“静瑶不比皇子,坐不住,性子野,得找个有耐心的。”
梁九功想了想:“皇上,翰林院编修陈廷敬的孙子陈元龙,前年点的进士,学问扎实,人年轻,性子温和,奴才听说他在家也教侄子读书,挺有章法。”
康熙翻到陈元龙那一页看了看,点了点头:“就他吧,让他隔日进宫,每次讲半个时辰,先从《三字经》讲起,别讲深了。”
陈元龙进宫那天,康熙亲自坐镇东暖阁,静瑶坐在小书桌前,面前摊着新发的《三字经》,陈元龙站在旁边,手里也拿了一本,笑着先给她行了个礼:“臣陈元龙,见过公主。”
静瑶仰着脸看他:“你是我师傅?”
“臣是。”
“你识字多吗?”
陈元龙忍着笑:“臣识得一些。”
“那你会写枣泥酥的酥字吗?”
陈元龙愣了一下,随即拿起笔,在小黑板上写了个端端正正的“酥”字,静瑶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写得还行,比梁九功写得好。”
梁九功在旁边站着,哭笑不得,康熙端着茶,没吭声。
头一天讲了八句“人之初,性本善”,陈元龙讲得浅,连说带比划,静瑶听得还算认真,就是坐不住,一会儿扭扭身子,一会儿摸摸桌角,讲到第五句的时候她突然举手:“师傅,我能问个事吗?”
“公主请讲。”
“性本善,那有没有性本恶的?”
陈元龙看了康熙一眼,康熙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给她讲讲荀子。”
陈元龙便讲了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静瑶听得似懂非懂,又冒出一句:“那皇阿玛是性善还是性恶?”
殿里静了一会儿,陈元龙额头冒汗,不知该怎么答,康熙搁下茶,说道:“朕是皇帝,皇帝不论善恶,论治不治得了天下。”
静瑶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低头继续念书了,陈元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下了课,陈元龙退出去之后,康熙把静瑶叫到跟前:“你今天问荀子问得好,往后上课,想什么就问什么,别憋着,但有一条,师傅讲课的时候,不许插嘴,等师傅讲完了再问。”
静瑶点头:“记住了。”
“还有,”康熙顿了顿,“上课不许吃点心,不许玩九连环,不许中途跑出去。”
静瑶脸垮了:“那渴了能喝水吗?”
“能。”
“饿了能吃枣泥酥吗?”
“不能。”康熙看着她,“饿了下课再吃。”
静瑶撅了撅嘴,认了。
这事安排下去之后,宫里又有了话说,宜妃在翊坤宫跟宫女嘀咕:“皇上给公主请了翰林院的编修做师傅,隔日进宫讲半个时辰,皇子们在上书房读书,一屋子人挤着,她倒好,单独请一个师傅在东暖阁里教,这排场比太子小时候还大。”
德妃没接话,心里也犯嘀咕,她算是看明白了,皇上这是拿静瑶当皇子养,读书,骑射,旁听议事,一样不落,再这么下去,静瑶跟皇子还有什么分别?
皇子们那边反应也不小。
大阿哥在府里听了信,跟他福晋说了一句:“皇阿玛这是把妹妹当儿子养了。”他福晋笑着接了一句:“那不是挺好?妹妹出息了,往后嫁出去也体面。”大阿哥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的是另一层:皇阿玛给静瑶请师傅,用的是翰林院的人,翰林院那帮清流就跟静瑶有了师生之谊,往后静瑶长大了,这帮人在朝堂上就是她的人脉,一个公主,要人脉做什么?
三阿哥倒是看得开,在府里跟身边的人说:“皇阿玛让妹妹读书是好事,妹妹聪明,读出来比咱们强。”他这话传到八阿哥耳朵里,八阿哥笑了一声,没接茬。
八阿哥那边,自打上回在乾清宫碰了钉子,就消停了,这回听说康熙给静瑶请了师傅,还是翰林院的人,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天,把陈元龙的履历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九阿哥在旁边拨着算盘:“陈元龙是陈廷敬的孙子,陈家在前朝就是书香门第,朝里人脉不浅,皇阿玛把这个人给妹妹做师傅,往后陈家的门生故旧跟妹妹就有了香火情,这哪是请师傅,这是给妹妹铺路。”
八阿哥没说话。
“你说皇阿玛到底想干什么?”九阿哥把算盘一推,“一个公主,读书读得再好,还能当女宰相不成?”
八阿哥终于开口了:“皇阿玛想干什么,我猜不着,我只知道一件事,妹妹在皇阿玛跟前长大,天天听天天看,将来长大了,她的话在皇阿玛跟前有多少分量,咱们谁也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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