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炭盆里并未生火，只铺着一层冷透的银霜炭灰。

那两块金黄松软的徽州桂花糖糕掉进炭灰里，瞬间滚了一层灰扑扑的细末。

祝青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炭盆里那两块起码值六文钱的桂花糖糕，心疼得眼角直抽抽，更多了一股莫名其妙被羞辱了恩人盛情的火气。她没去管温辞镜阴沉如水的脸色，弯下腰，伸手便要把那两块沾了灰的糖糕从炭盆里捡回来——吹一吹灰剥掉外皮还能吃，就算温辞镜瞧不上，她自己带回去当早饭也省了两文钱的炊饼钱！

谁知她的指尖才刚碰到糖糕边缘，手腕便被温辞镜一把死死攥住！

“脏了的东西，你也往嘴里塞？”温辞镜猛地站起身，力道大得直接将祝青芜从炭盆边拽了起来，一路逼退到了内室最深处的拔步床栏杆前。

外间的秦妈妈似乎听见了一点动静，隔着屏风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七姑娘，里头怎么了？”

“无事，笔架倒了。”温辞镜头也不回地冷淡应了一声，右手却顺势将祝青芜按坐在拔步床沿上，自己欺身上前，单手撑住床柱，居高临下地锁住祝青芜的眼睛。

祝青芜被她这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大小姐脾气气得肝疼，压低声音道：“温辞镜，你今日又犯什么邪病？那是寄春姐千里迢迢从徽州背来给我的桂花糖！我是好心分你两块，你嫌弃乡下粗点心不吃便罢，扔进炭盆里作践做什么？！”

“寄春姐？”

温辞镜咀嚼着这三个字，凤眸深处翻涌着一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寒霜。

今日在瞻园女塾门口，你冲那个姓柳的茶女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任由她摸你的头发、捏你的脸颊，甚至张开嘴吃她亲手塞进你嘴里的糖糕！

在温辞镜长大的这十六年里，她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母亲给她的疼爱是拿去同京城权贵联姻的筹码，大房二房送来的礼物里藏着要命的夹竹桃与醉仙桃，唯一一个被她用一纸《怀袖契》锁进这方寸暖阁里的活人，她以为祝青芜这只满眼只有铜板的野雀儿对谁都是一副戒备算计的刺猬模样——可今日她才知道，原来祝青芜也会对旁人不设防地撒娇，也会不计较得失地把省下来的桂花糖分给别人！

凭什么？

她祝青芜从头发丝到脚弓上的朱砂印，哪一处不是我温辞镜花银子、花心思一寸寸喂熟的？

“我不喜欢你吃别人喂到嘴里的东西，更不喜欢你身上沾着那个卖茶女的桂花糖味。”温辞镜俯下身，捏住祝青芜的下巴，目光落在她还残留着一点桂花甜香的唇瓣上，声音冷得像冰刀子，“你那本账簿上不是写着，戌正之前归你自己，戌正之后归我差遣么？那我今日便再加一条规矩——在百印盖满之前，除了我怀袖居里的茶点与梅子，你不准吃旁人亲手喂你的任何东西，更不准让任何人碰你的脸！”

祝青芜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这么不讲理的债主？！连我白日里吃谁一块糖、跟自家义姊说几句话她都要管，她当自己是永昌当铺的老朝奉，还是买断了我终身卖身契的活阎王？

“你这是强词夺理！”祝青芜梗着脖子要去掰她的手，“柳寄春是我阿娘在世时认下的干女儿，当年我娘死的时候连买棺材的二两银子都是寄春姐摘了银簪子借给我的！她待我恩重如山，别说喂我一块桂花糖，便是叫我明日陪她去山塘街跑一整天腿卖茶叶，那也是天经地义——嘶！”

话音未落，温辞镜竟然直接低下头，张口咬在了祝青芜正欲去护怀里茶叶包的右手食指指尖上！

这一口比上次在罗汉榻上咬嘴角重得多，尖锐的犬齿直接嗑破了祝青芜食指指腹上那层常年握笔的薄茧，一缕殷红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温辞镜却没有吐掉，反而用微凉的舌尖轻轻卷去了她指尖渗出的那滴血珠，抬起那双染了一抹妖异红光的凤眸看着她：“她借你二两银子买棺材，你就记了她三年好，肯对她笑得跟朵花似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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