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这日散学，瞻园女塾正门外的青石长街上停满了各府来接小姐的朱轮华盖马车。

祝青芜照例抱着装满经书钞本的青布书囊，跟在温辞镜和白薇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走出大门——按她们两人的规矩，白薇扶着温辞镜上马车从前街走，祝青芜则绕过两条街从水榭小门进怀袖居“抄经”，免得同乘一辆马车招惹苏先生与沈令仪的眼线。

谁知祝青芜才刚迈出女塾大门的石狮子，街角老槐树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

“青芜妹子！阿芜！”

祝青芜脚步一顿，循声转过头去。只见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装满了竹篓的独轮手推车，车旁站着一个身穿靛蓝碎花夏布短衫、头上包着青花方巾、眉眼爽利大方的高挑女子。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脸庞晒得有些健康的微蜜色，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颗极深的酒窝，正冲着祝青芜使劲挥手。

“寄春姐？！”

祝青芜眼睛骤然一亮，平日里在世家贵女面前永远端着的那副木讷老实面具瞬间卸了个精光，竟像只出笼的欢快麻雀似的，抱着书囊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去！

不远处正准备扶着白薇踏上马车脚踏的温辞镜，听见这声从未听过的、带着十足亲昵雀跃的“寄春姐”，迈出一半的绣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在车夫与周围世家女眷好奇的目光中，温辞镜缓缓转过头，隔着三丈远的青石街面，冷冷淡淡地望向了那棵老槐树下。

只见那个唤作“寄春姐”的靛蓝布衫女子一见祝青芜跑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先是亲昵无比地揉了揉祝青芜的发顶，随后又拉过祝青芜的双手上下打量，心疼地直叹气：“好妹子，怎么才半年不见，你下巴又尖了一圈？是不是在这城里女塾受那些富贵人家小姐的气了？来，快张嘴！”

柳寄春是祝青芜还在城郊村子里住着时的对门邻家阿姐，比祝青芜大两岁，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贩卖徽州烘青茶。三年前祝母病逝时，祝青芜连买棺材的钱都凑不齐，还是柳寄春二话不说摘了自己头上的银簪子借给她应急，后来祝青芜搬进城里染坊巷，这二两银子的棺材债才在去年底连本带利还清。

在祝青芜那本谁都防着三分的心里账簿上，柳寄春是为数不多记在“恩人页”上的名字。

不等祝青芜开口，柳寄春已经从腰间干净的油纸包里拈出一块刚从徽州带过来的金黄松软的桂花糖糕，直接塞进了祝青芜微微张开的嘴里，大拇指还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糖屑！

“甜不甜？我爹今年跟徽州茶行结完春茶账，特意叫我绕道来姑苏瞧瞧你！”柳寄春嗓门爽朗，压根没留意到不远处温氏马车边骤然降到冰点的气压，又从推车上拎起两大包用竹箬叶包得严严实实的雨前烘青茶塞进祝青芜怀里，“我这次在胥门外的悦来客栈住五日，等把这批散茶交割给城里的茶庄，明儿个休息，阿姐带你去山塘街吃碗热腾腾的蟹粉小笼包去！”

祝青芜嘴里含着甜丝丝的桂花糖糕，怀里抱着两包沉甸甸的新茶，笑得眉眼弯弯：“寄春姐这回带了多少斤烘青？城东有几家茶庄掌柜惯会压秤吃分量，我明儿散学后去客栈找你，替你把秤盘子盯着，保管叫他们少不了一文钱！”

“我就知道阿芜最疼阿姐！”柳寄春哈哈大笑，又伸手捏了捏祝青芜的脸颊。

不远处的温氏朱轮马车旁，大丫鬟白薇只觉得自家姑娘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五根手指，力道大得快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了。

白薇战战兢兢地抬头偷瞄了一眼——只见温辞镜面上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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