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焚香幽幽,谢兰晏掀开帘幕,只见一女子戴着帷帽背对着他,端正坐于桌案旁,执黑棋的手微微停留半晌,随后将其丢回棋奁中。
谢兰晏嘴角一扯,在女人对面落座:“卓夫人万安。”
“谢府君,谢六时说你清高,谁都不放在眼里,我倒觉得他说错了。”
被称为卓夫人的女人愣了一会,旋即撩开放下帷帽,露出一张风华绝代令寒山失色的面容来。
她言语含笑,尾音落着钩子,似是调情:“你肯定把我放在眼里了,要不然怎么能一下子把我认出来呢?”
“卓夫人容色世间少有,能把六时君迷得今日不来见我,也是本事。”
谢兰晏给自己倒了盏茶,似是毫不在意对方心中所想。
卓夫人闻言,调笑的神色瞬间淡去:“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受了伤,右臂都快断了,来不了。”
谢兰晏眼中神色不变,手上动作却不自觉一顿。
“他不听我的,操之过急,自作自受。难怪一直输。”
卓夫人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茶盏往对方面前推了推,无辜道:“对不住啊,我答应他了,要将你今日所有说出口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转述……注意一下措辞……”
谢兰晏不说话,眼中却逐渐寒光毕显。
“还有,他让我问你,京里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照旧。”
谢兰晏看着手中茶盏里的倒影,脑海不经意间浮起这些日子种种,蔺太傅,门下省,谢老夫人,还有……
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人。
谢兰晏低头对着茶盏愣神的样子,被卓夫人尽收眼底,她稀奇地看着这副模样,想着应该对着谢六时如何汇报。
嘶,这种面无表情十分严肃,但是又好像夹杂着几分若有所思几分无措,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
“江有汜!你还知道回来!”
江有汜刚一进门,一道敕文便破风袭来,他吓得一个趔趄,用袖子连忙挡住了顾枕河的愤恨。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日都要忙死了。”顾枕河将垒得高高的文册重重搁在江有汜案上,痛心疾首道:“你平日里到底结交了多少权贵啊?这么多诏令你是一点没拟,那么多折子你是一点没发啊!全部丢给我……江有汜你有心吗?”
江有汜自觉对不起她,扭捏着靠近:“那不是……我母亲生病了嘛……”
“生病之前的积压你是一点不提,门下都催到我脸上来了,我才知道,你柜子中还藏着一沓留着过年呢!”顾枕河跑过去将江有汜的柜门重重一拍。
“好了好了辛苦辛苦,这几日你休息,我好好赎罪。”江有汜屁颠屁颠给暴怒的顾枕河顺毛,坐回自己案旁,还贴心抱拳拱手,一脸真诚:“万分感谢顾兄垂怜。”
顾枕河冷哼一声,还没开口还嘴,只听见门口一道威严声音传来:“中书通事舍人顾大人在否?”
顾枕河江有汜二人皆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廊庑台上将日光遮住,内侍扬扬拂尘,表情严肃:“顾大人,陛下召见,请您速速觐见,不得有误。”
含章殿内,静得只剩余铜漏滴答之声。顾枕河也静站在一旁等待圣人,但只有她心中清楚,此刻她的心中很不平静,也许是因为她询问时侍从的缄默,也许是因为忽然没来由又阴掉的天气。
忽有一道猫叫打破了她心中所想,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她便俯首拜下:“臣,中书通事舍人顾枕河,拜见陛下。”
绣着龙纹的锦袍曳地,划过她的眼角,直到上首人落座,她听到一声“免礼”,便抬起头,勘勘瞧见了皇帝手中的雪猫打了个盹,半阖着眼,似是百无聊赖地盯着她看。
这只雪猫名叫寻梅,传闻是圣上的妻子——如今的皇后收养的宠儿。顾枕河记得,圣人登基后,及其喜爱这只猫,还有大臣因此上了折子,告诫皇帝切莫玩物丧志,不过这些折子大多都被她压下来了。
她知道,圣人不喜欢听这些。
“顾舍人坐吧。”萧邕声音懒洋洋的。
顾枕河听到了佛珠碰撞时清脆的声响。
中书舍人面见皇帝不算是稀奇事,但这是她第一次被单独叫来含章殿。路上,她心惊胆战地回想自己近日上的折子有没有什么差错,除了山泽密令的事,其他的好像倒还真没有,唯一的差错就是前几日……
前几日没忍住在门下发了一通脾气。
顾枕河不禁脑补,不会是谢兰晏告状告到陛下这儿来了吧?这么小心眼?日子不过啦?
不过顾枕河没想到,陛下好像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反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几日的折子敕文朕都看了,你们薛大人说的不错,通事舍人中,数你文词斐然。”
“陛下愿意相信臣,故臣也定要全力以赴,不复陛下厚爱。”顾枕河连忙站起身谢过,却不知面前圣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很快,萧邕便递了个折子给她,顾枕河不明所以,打开一瞧,刚入目两行,旋即折子猛然一合,她的后背也瞬然间惊出一阵冷汗。
“陛下……臣罪该万死。”顾枕河撩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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